董卓回京的訊息,沒等鐵騎進城,就像一陣陰風,先刮遍了洛陽城的大街小巷。
袁術退了。
不是被打潰的。前線送回的軍報說,袁術接到一封洛陽流出的密信後,當天就拔營後撤了二十里,和關東聯軍的陣線拉開了距離。軍中傳什麼的都有,有人說袁術想坐山觀虎鬥,有人說他怕了董卓的西涼鐵騎。
沒人知道他到底在盤算什麼,但所有人都清楚——董卓騰出手了。
他留了李傕、郭汜帶大部隊在前線盯著關東聯軍,自己只帶三百親衛鐵騎,連夜往回趕。
三百鐵騎,足夠鎮住整個洛陽。
正午時分,鐵騎入城。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齊整得像戰鼓,一下下敲在每個人心口。雪化了一半,路面泥濘,馬蹄濺起的泥點子甩在街邊牆根上,沒人敢出來擦。鐵甲上的寒光順著牆根掃過去,連巷口蜷著的乞丐都屏住了呼吸,凍得打哆嗦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沿街的百姓早早就縮回了屋裡,門板閂得死死的,連家裡的狗都被按住嘴,不敢叫一聲。
整條大街,只剩馬蹄聲和鐵甲碰撞的脆響。
董卓沒回相國府。
韁繩一勒,拐去了城東李儒的小院。
小院很偏,也很簡樸。
青磚牆,木板門,院裡只種了棵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屋裡陳設更少,一張梨木書案,一架素面屏風,案頭一盞油燈,火苗被門縫的風吹得晃悠。
董卓推門進去的時候,帶著一身關外的寒氣。鎧甲上凝著未化的霜粒,腰間環首刀的刀鞘磨得發亮,鐵甲相撞時帶著沉冷的殺伐之氣。
“相國。”李儒放下手裡的竹簡,起身從容行禮。
董卓沒坐,鐵塔似的戳在屋子中間,甲葉嘩啦一聲響。
“文憂,你信裡說的那些事,再說一遍。”他聲音粗啞,像砂紙磨鐵塊。
李儒拿起案頭卷好的竹簡,緩緩展開。
“第一件,袁術提前舉兵。本該送往袁紹處的聯軍密信,送信人在洛陽城外墜馬摔斷了脖子,信不知所蹤,最後落到了袁術手裡。”
董卓“嗯”了一聲,眉頭動了動。
“第二件,王允押送途中逃脫。拉車的馬踩中鐵釘受驚,囚車撞翻,街口布莊的幌子恰好墜落砸了馬頭,又有賣菜翁的扁擔橫在路中。西件巧合,前後不差三息,同時發生。”
董卓的手指叩在了刀鞘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第三件,冷宮百夫長之死。井邊第八塊青磚偏了兩寸,踩空失足,後腦撞在井沿上,當場斃命。”
唸完,李儒合上竹簡,垂手站在一旁。
屋裡靜了幾秒,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董卓抬眼:“你覺得,這些事串得上?”
“單拎出來,件件都是意外。”李儒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可半個月裡,三樁巧事接連發生,樁樁都對西涼不利。這個機率,太低了。”
“所以要麼是天公不作美,真就這麼巧。要麼——”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董卓,“有人在暗中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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