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大步走進來，帶著一身關外的霜雪與沉冷的殺伐之氣。
鐵甲碰撞的脆響在狹小的冷宮裡迴盪，像鐵塊砸在人心上。他沒坐，冷宮裡也沒有能容下他這尊殺神的坐處。鐵塔似的戳在屋子正中間，陰影幾乎罩住了半個牆角，低頭看著縮在那兒的劉協，眼神像在看一隻碾死都嫌費力氣的螞蟻。門口的親兵垂手站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煞神。
“陛下，”董卓聲音低沉，像砂紙磨著生鐵，“本相問你幾句話，你老實答。”
他自稱本相，沒稱臣。
可他往那兒一站，氣勢比龍椅上的皇帝還像皇帝。
劉協低著頭，臉埋在陰影裡，不敢抬。
“百夫長死的那晚，你在幹什麼？”
“朕……小的在睡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風中的枯葉。
“睡著了？”董卓往前邁了半步，鐵靴踩在青磚上，悶響一聲。
“睡……睡著了。”
“那你鞋底，怎麼有井邊的黃泥？”
劉協身子猛地一僵，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早猜到李儒會把這事告訴董卓，心裡早備好了說辭，可被董卓當面問出來，還是像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幾秒的停頓，像過了一輩子。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小的……小的白天去井邊打過水……”
“下雪天打水？”董卓的聲音沉了一分。
“是……是的……小的渴了……屋裡的雪水……冰嗓子……”
話說得顛三倒西，越聽越像嚇傻了的胡話。
董卓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目光像刀子，颳得人臉皮疼。
忽然，他開口，只有兩個字，卻像一道命令砸下來：
“跪下。”
劉協下意識抬頭，正好撞上董卓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沒有殺，只有野獸審視獵物時的冷漠。像在看一塊肉，掂量著什麼時候下口。
劉協的膝蓋瞬間軟了。
不是裝的。
是真的軟了。
前世被董卓按在龍椅上、劍鋒貼著後頸的畫面瞬間湧上來，冰冷的觸感像刻在了骨頭裡。前世刻進骨髓的恐懼像只無形的巨手，按著他的後腦勺，狠狠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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