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破綻。
恐懼是真的,慌張是真的,懦弱是真的,崩潰也是真的。
這份反應,不快不慢、不浮不假,層層遞進、恰到好處,完美貼合一個久居深宮、不問世事、膽小怯懦的少年該有的模樣。
挑不出半點錯,找不到一絲破綻。
密室推演的滔天疑雲,在這一刻,似乎被這完美的演技暫時壓下。
良久的死寂之後,李儒眼底翻湧的凜冽殺機,一點點緩緩收斂,歸於深沉平靜。
“是臣唐突,驚擾陛下了。”
他微微躬身,語氣恢復了平日溫和恭謹的模樣,再無半分逼殺之意。
“臣告退。”
轉身,邁步踏出破敗殿門,厚重木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殿內的風雪與少年。
風雪漫天,夜色漆黑。
李儒立在未央宮門外的茫茫風雪中,沒有立刻離去。
漫天飛雪落滿他的肩頭、髮梢,刺骨寒風呼嘯而過,可他卻渾然不覺寒冷。
只覺後背陣陣發涼,心底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森然寒意。
他站在雪地裡,閉眼覆盤全程,所有思緒瞬間通透。
上次洛陽冷宮試探,劉協應答太過平穩冷靜,毫無破綻,冷靜得反常,讓他心生大疑。
這次長安廢墟試探,劉協恐懼懦弱、崩潰大哭,反應完美無瑕,怯懦得過分真實,反而讓他心底的猜忌,達到了頂峰。
太快,是刻意偽裝。
太弱,也是刻意偽裝。
一靜一怯,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狀態,劉協全都完美演繹,滴水不漏。
這一刻,李儒徹底想通了。
眼前的少年,從來不是被動反應,而是全程精準表演。
他熟知人心,熟知常理,熟知自己所有的試探手段。自己想要看到什麼,他就演什麼;自己想要什麼破綻,他就偏偏不給什麼破綻。
世間最好的戲子,尚且有情緒波動、有疏漏破綻、有演不下去的瞬間。
可劉協沒有。
他完美契合所有身份,適配所有場景,拿捏所有人心。
最可怕的不是有破綻的偽裝,而是毫無破綻的完美。
雪花越落越大,掩埋了來時的腳印,卻掩埋不住李儒心底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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