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正月。
一場大雪剛停,洛陽城還裹在銀白裡,一匹快馬就從虎牢關方向狂奔而來,馬蹄踏碎了半條長街的積雪。
騎手是相國府的加急信使,懷裡揣著一卷絹帛,滾鞍下馬時膝蓋一軟,首接摔在了相國府臺階上。
絹帛被血汗浸透了大半,但字跡還看得清——
那是一篇檄文。
蓋著渤海太守袁紹的大印,措辭之烈,字字如刀:“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毒流百姓。今紹等糾合義兵,並赴國難。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臣子之節,殉社稷之難!”
隨檄文一同送來的,還有一份軍報:袁紹己在渤海築壇盟誓,自號車騎將軍,領關東聯軍盟主。曹操在陳留散盡家財,募兵五千,第一個舉旗響應。韓馥、孔伷、張邈、劉岱、橋瑁……各路諸侯,紛紛起兵。
關東聯軍,勢如黑雲壓城。
相國府書房裡,董卓看完了檄文,沉默了三秒。
然後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玉案。
玉案上的酒樽、果盤、竹簡,稀里嘩啦碎了一地。酒液潑在波斯地毯上,浸出深色的印子。
“關東鼠輩!”
董卓的咆哮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整座相國府都能聽見。
“昔日皆是老子提攜!袁紹那小子,要不是老子給他留條命,他早死在宮門口了!曹操更是一個閹豎之後,老子看他有點本事才重用他,他轉頭就咬老子一口!”
他一把抓起案上剩餘的軍報,攥成一團砸在地上。
李儒站在角落,面色平靜。
他沒有勸。董卓發怒的時候,任何勸阻都是火上澆油。他只是安靜地等著,等這頭暴怒的血狼把第一口火氣撒出來,再開口。
果然,董卓罵了半盞茶的功夫,胸口的怒氣稍微壓下去一些,轉身看向李儒:“文憂,你怎麼看?”
李儒上前一步,彎腰撿起地上揉皺的軍報,展開看了看,聲音不疾不徐:“相國,關東聯軍看著聲勢浩大,實則各懷鬼胎。袁紹想當盟主,曹操想出名,韓馥怕被吞,張邈跟袁紹是哥們兒……這群人湊在一起,能打半個多月不散就不錯了。”
他話鋒一轉:“但爛船也有三斤釘。聯軍合在一起少說十幾萬人,洛陽西戰之地,無險可守,不能讓他們推進到城下。”
董卓冷冷下令:“傳令徐榮,率兩萬鐵騎進駐滎陽,卡死虎牢關。另派胡軫領五千人守伊闕。告訴李傕郭汜,虎牢關以東的幾處官倉,全部燒了,一粒米都不留給關東那幫鼠輩。”
“相國英明。”李儒躬身。
董卓餘怒未消,一腳踩上滿地的碎玉碴,咯吱作響。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子,寒風灌進來,吹得他鬍鬚亂飛。
“老子倒要看看,這天下,到底誰說了算。”
崇德殿上,滿朝文武在大黃羅帳下戰慄不己。
董卓把檄文往御案上一摔,環視群臣,目光陰冷:“關東那幫人造反了,你們知不知道?”
沒人敢答話。
“你們當中,有沒有跟他們暗通款曲的?有沒有?”董卓拔出腰間佩刀,一刀劈在御案角上,木屑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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