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前，洛陽城裡己經有人聞到了血腥味。
曹操。
他當時還掛著董卓給的官職——驍騎校尉。董卓對他不薄，賜了宅邸，給了兵權，甚至私下裡說過“孟德可為一方大將”。
可曹操太聰明了。聰明到董卓每對他好一分，他後背就涼一分。
他見過董卓怎麼對待那些“被看重”的人——先養肥了，再殺。王允被重用了二十年，說抓就抓。袁紹被留了命，轉頭就全國通緝。
他不想當下一隻被養肥的羊。
那天夜裡，董卓在相國府宴請群臣，曹操坐在末席，看見董卓喝到半醉時，朝李儒使了個眼色。李儒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幾個人的面孔——其中一個是他的。
曹操當場沒動聲色，笑著敬了兩杯酒，中途藉口如廁，從後門離開了相國府。
回到宅邸，他連官服都沒脫，抓了幾件便衣、一袋碎銀，翻牆而出。換上流民的破棉襖，把臉抹黑，混在一隊往東走的逃難人群裡，晝伏夜出，專走山間小路。
通緝令三天後就貼滿了沿途關隘。畫影圖形，懸賞千金，上書“捉拿逃犯曹操”。
可曹操硬是憑著過人的膽識和對山川地勢的熟悉，繞過了所有關卡，花了十二天，潛回了陳留老家。
到檄文傳遍天下的時候，他己經散盡家財，募兵五千，第一個舉旗響應袁紹。
陳留大營。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曹操坐在案前，面前的地圖上密密麻麻插滿了小旗。他三十六歲，正當壯年，濃眉闊目，鬚髯如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安分的銳氣。
散盡家財招來的五千人，大多數是農人出身，連刀都拿不穩。兵器不夠，只能用削尖的木棍湊合。糧草只夠撐兩個月。鎧甲更別提了，十個人裡分不到一副。
就這點家底，要跟董卓的西涼鐵騎掰手腕。
換個人早愁白了頭，曹操卻興奮得睡不著覺。
不是他不怕死，是他骨子裡就有一種賭徒的瘋狂。越是絕境，越是來勁。
他正在研究虎牢關的佈防圖，帳簾一掀，夏侯淵大步走了進來。
夏侯淵是他的族弟，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曹操逃出洛陽時，留了一路暗樁，夏侯淵負責跟洛陽方面保持聯絡。
“兄長。”夏侯淵表情有些古怪，手裡攥著一塊東西，“洛陽那邊傳來的。”
曹操頭也沒抬：“什麼訊息？”
“不是訊息。”夏侯淵頓了頓，“是……一封信。”
曹操這才抬起頭。
夏侯淵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是一塊絹布。明黃色。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人從更大的布料上撕下來的。
明黃色的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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