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沒停過。
兩百年的東漢宮室，雕樑畫棟的長樂宮、藏書萬卷的東觀、供奉列祖列宗的太廟，連宮牆外長了百年的老槐樹，全都燒成了焦黑的骨架。風捲著火舌從洛陽城的一頭竄到另一頭，木石燃燒的噼啪聲百里外都聽得見。空氣裡全是焦糊味，混著皮肉燒焦的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火燙的痛感。
劉協扶著龍輦冰冷的木欄杆，回頭望。
洛陽方向的天空是暗紅色的，濃煙像一隻巨大的黑手，死死捂住了半邊天幕，連正午的太陽都透不過光，昏沉沉像一塊凝固的血痂蓋在大地上。風把燒盡的灰燼吹到西遷的隊伍裡，黑灰色的碎屑紛紛揚揚，落在人頭上、肩上、馬背上，像下了一場沒完沒了的黑雪。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灰，分不清是百姓還是兵卒，像一群行走在地獄裡的影子。
比大火更慘的，是西遷的路。
百萬百姓被三日死限逼著上路，沒人來得及收拾家當，裹著兩床破棉絮就被兵卒踹出了門。老人走不動，癱在路邊喘氣，西涼兵上去就是一鞭子，抽得皮開肉綻，再不走就一刀砍在脖頸上，屍體踢進溝裡喂野狗。剛會走的孩子摔倒在泥裡，哭著喊娘，後面的人流湧過來，連扶的機會都沒有，首接就踩了過去。
有人捨不得攢了一輩子的家當，推著木車走得慢了些，領頭的騎兵二話不說，長刀一揮，人頭滾落在地。木車掀翻在路邊，糧食布匹撒了一地，被後面的人馬踩進泥裡，再也撿不起來。
路兩邊的屍體躺得密密麻麻，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野狗跟在隊伍後面，紅著眼睛啃食屍體，嗚嗚的低嚎聲混在百姓的哭聲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橫屍遍野，餓殍載道。
劉協看著這一幕幕，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壓著，喘不過氣。
腦海裡的系統突然發出刺耳的血色警報，尖銳的聲音首扎太陽穴——
【大漢龍脈核心受損！國運值-3.5%！】
【當前國運值：14%！】
【警告：國運流失速度超出安全閾值！宿主與國運深度繫結，將承受等量神魂反噬！】
話音剛落，反噬就撞了過來。
不是鈍痛，是碎。
體內原本充盈運轉的長生真氣，像一面被重錘狠狠砸中的銅鏡，從丹田中心開始，寸寸龜裂。裂痕順著經脈往西肢百骸蔓延，每裂開一道，就帶著鑽心的劇痛，像有無數把小刀在血管裡來回割。
劉協的身體猛地一晃，喉嚨一甜，一口黑血“噗”地噴出來，濺在硃紅色的欄杆上，刺目得很。
“陛下！”伏壽尖叫一聲撲過來，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陛下你怎麼了？陛下！”
劉協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嘴角掛著黑褐色的血漬，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他死死咬著牙，把第二口翻湧上來的血強行嚥了回去，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沒事……別……別聲張……”
車外騎馬隨行的李儒聽見了動靜，勒住馬韁，伸手掀開了車簾。
目光掃過癱在伏壽懷裡的劉協，看見他滿嘴是血、眼神渙散的樣子，李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陛下受驚了。”他語氣平淡，帶著點敷衍的關切，“大火無情，還請陛下保重龍體。”
放下車簾，他策馬回到董卓身側。
“相國，那小皇帝被大火和流民嚇破了膽，吐了血，看樣子撐不住一路顛簸。”
董卓頭也沒回，目視前方，嗤笑一聲：“廢物。”
“是廢物。”李儒微微一笑，“可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活著，比死了有用。留著他，還能堵關東諸侯的嘴。”
兩人都沒再多想。在他們看來，一個從小養在深宮、見了血就腿軟的廢柴皇帝，被這人間慘狀嚇吐了血，再正常不過。連日來對劉協的那點疑心，隨著這口血，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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