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遷的隊伍拖成了一條瀕死的長蛇，足足走了二十天，才踩著一路的屍骨與凍雪，終於抵達長安。
冬末的西北風捲著黃沙刮過城頭，比洛陽冷了不止三分，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割。
這座曾見證大漢開國的帝都，己經衰敗了近兩百年。王莽之亂時大火燒了半座內城，後世的皇帝雖年年修修補補，卻再也沒恢復文景之時的盛況。城牆多處塌了豁口，用碎磚爛木胡亂堵著；護城河淤積了大半，凍著黑褐色的冰碴；城門樓子歪歪斜斜杵在風裡，像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硬撐著大漢最後一點體面。
董卓和李儒一進城，腳不沾地地忙開了。
構築城防、安插親信、劃分軍營、抄沒本地世家的財產——他們比誰都清楚，長安是西涼軍最後的根基，半分差錯都出不得。十幾萬大軍的性命，全壓在這座舊都上。
至於劉協？
沒人放在心上。
“陛下安置在哪？”牛輔搓著凍紅的手進來問，臉上滿是不耐，“總不能跟咱們一起住刺史府吧？”
董卓正盯著城防圖，頭都沒抬：“未央宮空著，扔那去。”
“未央宮？”牛輔眉頭皺成了疙瘩，“那地方塌了快一半了，頂子都漏著天，冬天能凍死人，能住人？”
“住不了也得住。”李儒在旁批著公文，筆尖不停，語氣淡得像說阿貓阿狗，“他現在就是個擺樣子的廢帝，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別派人伺候，也別撥錢修繕，就讓他自生自滅。死不了，能堵關東的嘴就行。”
在他們眼裡，那個路上吐了血、一路昏昏沉沉的少年天子，就是個沒牙的病貓。扔在廢墟里，撐不過這個冬天。
劉協是被兩個西涼兵架著扔進未央宮的。
沉重的宮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黴味混著寒氣撲面而來，差點把伏壽燻得一個踉蹌。
殿頂塌了小半，灰濛濛的夜空首接露在頭頂，月光順著缺口灑下來，照著滿地的碎石瓦礫、腐爛的木樑。角落裡窸窸窣窣，是老鼠在竄動；風颳過斷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埋在地下的鬼魂在哭。
伏壽攙著他往裡走，腳踩在碎磚爛瓦上，咯吱咯吱響，聽得人心裡發毛。
“陛下……這地方……”她聲音發顫，指尖緊緊攥著劉協的衣袖，眼圈都紅了。
洛陽冷宮雖苦，好歹有牆有頂，有個囫圇屋子。可這未央宮，連個擋風的地方都難找，這是要把他們活活凍死在這裡啊。
劉協沒說話。
他站在大殿的殘階上，環顧西周的斷壁殘垣。
殘破，荒涼，陰冷。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大漢天子落到這步田地，算是徹底完了。
可他的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別人把這當墳墓，他卻知道，這地方藏著大漢最大的寶藏。
“系統，開啟氣運金瞳。”
話音落下，眉心微微發燙。
金瞳開啟的瞬間，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模樣。
長安城的上空，黑壓壓蓋著一層血紅色的煞氣。不是普通的烏雲，是凝固的、帶著鐵鏽味的魔狼煞氣。巨大的血色狼影盤踞在城市正上方，張著血盆大口，一點點啃噬著僅存的漢室氣運，兇焰滔天，壓得整座城都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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