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在這裡待著。”劉協站起身，“等風聲過去，朕會安排你出城。在那之前，不要出去，不要露面。”
荀攸應了一聲。
劉協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停下。
“公達。”
“臣在。”
劉協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在暗室的迴音裡顯得格外沉靜：“從今日起，你在世人眼裡己是一具屍體。怕嗎？”
荀攸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平穩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
“死人不會怕。死人只會做事。”
第二天午後。
長安城外三里處，一隊西涼巡邏兵在例行巡查時，發現了一具焦屍。
屍體趴在路邊的枯草叢裡，身上的囚服燒得只剩半截，面目全非，五官全無。但體型瘦削，手腕上有鐵鏈勒痕，腰間還繫著天牢的囚犯編號木牌。
巡邏兵不敢怠慢，立刻將屍體運回城中。
訊息送到相國府時，董卓正在發脾氣——昨晚的噩夢讓他一夜沒睡好，心口的血狼煞氣隱隱作痛，連殺三個侍女都沒能壓住那股煩躁。
“荀攸的屍體？”他皺著眉，“不是說午時才斬嗎？怎麼先死了？”
李儒上前檢視。
屍體己經被攤在相國府的偏廳裡，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李儒用布巾捂住口鼻，圍著屍體轉了一圈。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手腕的勒痕——新舊程度與荀攸在天牢戴了一個月鐵鏈的痕跡吻合。又翻了翻腰間的木牌——編號確實對得上。再用匕首劃開焦黑的皮膚，檢視骨骼結構——瘦削，與荀攸的體型一致。
“相國，”李儒站起身，語氣平淡，“應該是荀攸。估計是天牢那邊有人走漏了風聲，荀攸得知明日問斬，趁夜越獄。逃到城外時遇上流民焚屍的火堆，慌不擇路栽了進去，活活燒死。”
董卓冷哼一聲：“死了就死了，省老子一刀。”
他頓了頓，又問：“你確定是他？”
李儒點頭：“面部燒燬，無法辨認五官。但骨骼、體型、囚服編號、鐵鏈勒痕，全部吻合。且天牢今早清點人數時，荀攸的囚室確實空了。”
“好。”董卓揮了揮手，“把首級砍下來，懸於城門。昭告全城，逆賊荀攸越獄被燒死。”
午時剛過，長安城東門的城牆上，多了一顆面目模糊的焦黑頭顱，掛著木牌，上書“逆賊荀攸”西個字。
西涼兵在城門下鬨笑，指指點點。有百姓路過，低頭快步走過，不敢多看。
而在未央宮地下暗室的深處，真正的荀攸站在陰影裡，聽著遠處城門口傳來的鬨笑聲，面色平靜如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皮膚溫熱，脈搏跳動。
活著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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