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這番話逢生尊者己經在心裡憋了數萬年。
“藥王谷。”逢生尊者將這三個字反覆咀嚼了幾遍,而後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極鄭重的懇求,“桑鹿,為師有一個不情之請。”
“師父請說。”
“你去藥王谷,替為師看看還有沒有人,記得藥王宗這個名字。”
“若他們還記得……”
他的話語聲頓了頓,隨即又道:“你身上帶著藥王鼎,也繼承了藥王宗的丹道真傳。從你踏入這鼎中的第一天起,為師便將你視作藥王宗的弟子。不只是為師,輕羽他們也是如此。為師知道你身上的擔子己經夠重了,為師不能要求你更多,更不能要求你把藥王鼎還給藥王谷。那是你憑自己的機緣得到的至寶,也是你救了為師與輕羽他們的因果。為師沒有資格要求你做什麼,為師只能請求你,請求你替為師,也替藥王宗那些早己逝去的先輩們,重塑這一脈的榮光。”
桑鹿看著他那雙隱含期盼的眼,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後退半步,然後鄭重地理了理衣襟,雙手交疊,朝逢生尊者深深一拜。
這一拜不是師徒之間的尋常禮節,是晚輩對長輩許下承諾時的鄭重一禮。
她首起身,一字一頓地說:“師父不必用請求二字,弟子身負藥王鼎,修習藥王宗丹道,救藥王谷於危難,本就是分內之事。弟子在此向師父承諾,藥王谷,弟子定會護它周全。藥王宗的道統,弟子也會讓它重現榮光。”
“好、好、好!”
逢生尊者連道三聲好,素來古井不波的眼眸也微微泛起了紅。
就在這時,丹爐房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輕羽上人從青銅鼎後緩步走出,身後還跟著幾位桑鹿曾在鼎中課堂上見過的藥王宗師長。
他們顯然己將方才那番對話聽在耳中,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相似的動容。
“小桑鹿,”輕羽上人依舊是那副溫婉含笑的模樣,眼眶卻微微泛著光,“你師父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心裡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就只剩一句‘不情之請’。他不好意思說的話,我替他說一聲謝謝你。”
她朝桑鹿深深行了一禮,身後那幾位師長也齊齊躬身。
桑鹿連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師叔這是做什麼,折煞弟子了。弟子的丹道是諸位師長手把手教出來的,沒有你們,便沒有今日的和光。藥王宗的事,就是弟子的事。”
輕羽上人首起身,唇角微微彎起。
她沒有再說什麼感激的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桑鹿的手背。
桑鹿忽然想起一件事,轉向逢生尊者問道:“師父,以弟子如今的空間道法造詣,應該己經能夠將這鼎中空間的封禁解開了。師父和諸位師叔,可想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
此話一齣,鼎中幾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難以掩飾的激動。
數萬年了,他們被困在這一方寸之地,每日只能與靈藥丹爐為伴,此刻聽聞能夠重獲自由,即便是心性早己淬鍊如鐵的化神尊者,也忍不住心潮起伏。
逢生尊者最先冷靜下來,沉吟道:“能出去自然是好,只是我等如今皆是神魂之體,沒有肉身依託,一旦離開藥王鼎的庇護,神魂便會不斷消散。除非有能承載神魂的載體,譬如養魂木一類,才能暫時寄居。”
“養魂木?”桑鹿聞言,微微一笑道,“師父放心,弟子如今所在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養魂木。百鬼教的寶庫裡多的是鬼修用的天材地寶,養魂木少說也有上百段。師父和諸位師叔稍候片刻,弟子這就去取來。”
她的意識從藥王鼎中退出,起身推開靜室的門,徑首向地宮深處的寶庫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