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第二天(六更)
第二天的黎明並未帶來慰藉,只是將絕望的風景重新照亮。
昨夜的寒意尚未完全從骨髓中散去,白晝的酷熱便已迫不及待地重新主宰這片廢土。
隨著體力的持續消耗和飲水資源的幾近枯竭,衝突在資源稀缺和生存壓力的催化下,變得愈發頻繁和激烈。
在一片相對開闊。佈滿碎石的乾涸河床上,一場典型的衝突爆發了。
一個由五名底巢青年組成的小團體,與另一支大約七。八人。主要由中巢工人和一名落魄貴族子弟組成的臨時隊伍,幾乎同時發現了石縫間那一小窪渾濁不堪。帶著明顯輻射標記的積水。
「滾開!這水窪是我們先看到的!」底巢為首者是一個臉上帶著陳舊疤痕的少年,他弓著身子,像一頭準備撲擊的野獸,手中的匕首因緊握而微微顫抖,反射著昏黃的天光。
「放屁!這鬼地方講什麼先來後到?誰拳頭硬就是誰的!」中巢團體裡,一個肩膀寬闊。名叫布倫特的青年上前一步,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虯結,聲音因缺水和憤怒而沙啞。
他的同伴們立刻呈半圓形散開,眼神兇狠。
沒有更多的警告或談判,在瀕臨極限的乾渴和抵達終點的原始慾望驅使下,戰鬥如同點燃的炸藥般瞬間爆發。
人影交錯,怒吼與痛呼取代了語言。
劣質匕首劃破空氣,帶起寒光,更多的是依靠蠻力的突刺和揮舞。
布袍被輕易撕裂,露出下面因飢餓和勞累而顯得精瘦的軀體。
鮮血開始飛濺,落在灰敗的沙礫和岩石上,留下暗紅色的斑痕。
戰鬥短暫而野蠻。
底巢少年們動作更狠辣,擅長利用地形和詭詐,但中巢團體在人數和純粹的體力上佔據優勢,尤其是布倫特,他如同磐石般頂在最前,用一次沉重的肩撞撞翻了一名對手,儘管自己的手臂也被劃開一道口子。
最終,在付出了兩人被匕首劃傷。鮮血浸溼袖管的代價後,中巢團體成功驅趕了底巢的五人。
獲勝者們沒有歡呼,只是急促地喘息著,警惕地注視著失敗者消失在亂石堆後,隨即立刻圍到水窪邊,用一切可用的容器貪婪地取水,甚至有人直接趴下痛飲,顧不上那水中濃郁的金屬鏽味和輻射警告。
類似的小規模衝突在第二天的征途上如同潰爛的傷口,不斷湧現。
為了一處能提供片刻陰涼的巖洞,為了幾隻偶然捕獲的。外殼堅硬的輻射蟑螂,甚至只是為了爭奪前行道路上更易透過的位置,都可能引發流血的爭鬥。
規則默許了這一切,廢土將人性中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放大到了極致。
然而,這片灰暗的畫卷上也並非只有血腥與黑暗。
微光在絕境中偶爾閃爍。
格魯姆在第二天傍晚,於一處風化巖柱的陰影下,發現了一個幾乎被遺棄的年輕貴族。
他身上的布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沾滿汙穢。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出血口,眼神渙散無光,癱軟在地,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格魯姆停下腳步,沉默地注視了他幾秒。
他那張被風沙磨礪得粗糙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又抬眼望了望前方似乎永無盡頭的荒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