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蘭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硬,“他還是皎皎她爸!你不能什麼都拿‘你是我兒子’來壓他!他都西十多的人了,不是你懷裡吃奶的娃!”
林桂香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田玉蘭。那目光像兩把刀,恨不得把人剜出兩個洞來。
“田玉蘭,你今天是非要跟我撕破臉是吧?”
“是你先來找事的!”
田玉蘭毫不退讓,“你不在家好好待著,跑來說什麼媒,說什麼彩禮,你問過我沒有?你問過皎皎沒有?你就把定金收了?你還是人嗎?”
“我不是人?”
林桂香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我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孫女,我到處託人打聽,好不容易找到一戶好人家,我倒不是人了?田玉蘭,你摸摸你的良心!”
“你的良心值幾個錢?”
田玉蘭冷笑了一聲,“你那叫為了皎皎好?你那是為了那二十八萬八!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拿了人家的回扣?人家給了你多少好處費?”
林桂香的臉色變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雲建國沒注意到,但云皎皎看到了。
她坐在桌角,手裡還捏著那碗涼透了的湯,但沒喝。她看著她奶奶的表情變化,從憤怒到心虛,從心虛又回到憤怒,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你放屁!”
林桂香的聲音幾乎是在吼了,“我拿什麼回扣?我是那種人嗎?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你不領情就算了,你還往我身上潑髒水?田玉蘭,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田玉蘭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她的聲音沒有哭腔,還是那種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能聽出響的語調,“我過分?我養閨女養了十九年,你跑來說嫁就嫁,連個招呼都不打,定金都收了,你說我過分?”
她擦了一把眼淚,手指著門口的方向:“你現在就給我走!把那個定金退了!不退你就別想再進這個門!”
林桂香沒動。她站在那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喘氣的聲音很大,像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
“田玉蘭,你趕我走?”她的聲音突然低下來了,不是不生氣了,是那種暴風雨前的平靜,低低的,沉沉的,聽得人後背發涼,“你趕我走?這個家是我兒子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沒有資格趕我走。”
“這個家是我和我老公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們的名字,沒有你的!”田玉蘭一字一句地說,“你沒有資格來我家裡指手畫腳!”
“我兒子家就是我家!”
“不是!”
“是!”
“不是!”
兩個人的聲音交錯在一起,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像兩把鋸子在來回拉,剌得人耳膜發疼。
雲建國突然吼了一聲:“夠了!”
聲音很大,大到連樓上的朵朵都被嚇得停了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