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雖然也有拌嘴,但那是一種熱熱鬧鬧的、家人之間正常的拌嘴。現在這種安靜是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頭頂上,連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響。
朵朵最先吃完了。她的小碗見了底,嘴角沾著飯粒,打了個小小的飽嗝。王慧芳用紙巾給她擦了嘴,她趴在王慧芳懷裡,眼睛慢慢閉上了。
“朵朵睡了。”王慧芳小聲說。
“抱上去吧。”田玉蘭說。
王慧芳抱著朵朵上樓了,樓梯上的腳步聲輕輕的,一步一步,走到二樓,門開了又關了。
堂屋裡剩下三個人。
田玉蘭吃完飯,把碗放下,看著雲建國。雲建國還在吃,低著頭,扒飯的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像是在拖延什麼。
“建國。”田玉蘭叫他。
雲建國抬起頭。
“你媽那個定金,你打算怎麼辦?”
雲建國把嘴裡的飯嚥下去,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去退。”
“你拿什麼退?”
田玉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五萬塊,你上哪兒弄五萬塊?”
雲建國又沉默了,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開啟一根道:“我明天去跟做工那個老闆說,讓他把這個月的工資先結了。”
“上個月的工資還拖著呢,這個月的能結?”
田玉蘭看著他,“你那個工頭,每次要錢跟要他命似的。上次你去要工資,他給了你一千塊打發你,你回來還跟我說‘先拿著,總比沒有強’。”
“這次不一樣。”雲建國的聲音有點虛,“這次是急用。”
“哪次不急?”
田玉蘭的語氣沒有嘲諷,就是很平淡地在陳述一個事實,“去年朵朵生病住院,你說急用,他給了你兩千。前年豬圈屋頂漏雨,你說急用,他給了你一千五。你算算,這些年你從他那兒提前支了多少錢?還差多少沒還?”
雲建國不說話了。
田玉蘭也沒再追問,站起來,開始收碗筷。她把盤子摞在一起,碗疊在一起,端到廚房水槽裡。水龍頭開啟,水嘩嘩地衝在碗上,她拿起洗碗布,一個一個地洗。
雲皎皎站起來,走進廚房,站在田玉蘭旁邊。
“媽,我來洗吧。”
“不用,你上去歇著。”田玉蘭頭也沒回。
雲皎皎沒走,從碗櫃裡拿了一塊幹抹布,站在田玉蘭旁邊,接過她洗好的碗,一個一個地擦乾,放進碗櫃裡。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個洗,一個擦,誰都沒說話。
碗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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