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經過東市,你看見一家鋪子門口排著長隊,是個綢緞莊。
你忽然喊停。
「青禾,」你對貼身丫鬟說,「去問問那家鋪子,東家是誰,生意如何。」
青禾愣了愣,隨即領命而去。
上官紘驅馬回來,問你怎麼停了。
你放下車簾,淡淡道:「看中了一間鋪子。」
他的臉色沉了沉,到底沒說什麼。
一刻鐘後,青禾回來,稟報道:「小姐,那家綢緞莊生意極好,東家姓周,不過奴婢打聽到,真正管事的其實是他夫人,原是江南織造家的繡娘出身,一手繡活京城無人能及。周老爺只管收錢,旁的一概不理。」
對此,你並不意外。
上輩子你管了十幾年家,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對世情的瞭解遠超此時尚顯青澀的青禾。
你比誰都清楚,這京城的鋪子裡,女工工錢只有男工的一半,活計卻往往更細緻。
那些綢緞莊、繡坊、胭脂鋪裡,真正的手藝人大半都是女子,但她們拿的銀錢連男工的零頭都不如,還要被掌櫃的、管事的、東家的層層盤剝。
更有甚者,那些識文斷字會算賬的女子,連做工的機會都找不到——男人們說女人不該拋頭露面,說女人做賬房是牝雞司晨,說女人拿了工錢就會不安分。
她們沒有活路,就只能給男人做妻妾,拿她們的身子,她們的手藝,換口飯吃。
那些男人,娶了的不只是一個暖床的身子,更是一個日日不停息的勞動力。
白天做工,晚上陪睡。
這些女子日日勞作不停,卻因為只是妻妾是附庸,便不必獲得任何經濟上的回報。
她們的價值,就這樣被男人們盤剝佔用了。
上輩子你就是那樣活過來的。
只不過你的換法比她們體面些——你拿嫁妝換、拿孃家資源換、拿半輩子的心血換。
這輩子你不想換了。
不但自己不換,你要把那些被逼到牆角的女子們一個一個拉出來,給她們一條站著掙錢的活路。
6.
你的第一家鋪子開在東市盡頭,做的是綢緞生意。
鋪面不大,三間門臉,後頭帶一個小院子,能做染坊。
你沒有去牙行買人。
你讓青禾去打聽,那些在別家鋪子裡做得最好、卻拿得最少的女工都是誰。
青禾給你帶回一疊紙,密密麻麻記滿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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