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素來親近儒生，推崇仁政。
那他畢生心血推行的法家學說，他一手建立的嚴苛秦法，豈非要被束之高閣，甚至淪為廢土？
一邊是君王的知遇之恩，是君臣情誼；一邊是畢生信奉的法家道統，是大秦的根基。
李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掙扎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趙高始終垂著眼，桌下的手卻攥得死緊——他在賭，賭李斯對法家的執念，賭他捨不得親手打造的一切付諸東流。
這一步棋，成則權傾天下，敗則萬劫不復。
“那趙府令......可有合適的人選？”
趙高眼底猛地一亮，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
他望著李斯，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然後低聲道：“胡亥公子，性情溫厚，向來敬重丞相。”
李斯閉了閉眼。
他知道自己走出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可他面前只剩下兩條路，一條通向扶蘇治下的儒家天下，法家就此沉淪；
另一條通向更陡峭的深淵，但至少，法家能活下去。
他選了後者。
李斯緩緩點頭，那個弧度小到幾乎看不見，可落在趙高眼裡，比什麼山盟海誓都重。
泰山之巔，死寂一片。
“砰！”
李斯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一言不發。
他無法辯駁。
天幕上的抉擇，正是他內心深處最恐懼也最可能做出的選擇。
他可以死，卻不能看著法家被儒學取代，不能讓自己窮盡一生的心血化為烏有。
這份“背叛”，無關忠誠，只關信仰。
嬴政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跪地的李斯身上。
趙高的背叛，他尚可歸咎於識人不清。
可李斯......這個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丞相，這個與他並肩走過最艱難歲月的知己。
他懂李斯的選擇。
法家是李斯的根，就像這大秦是他的命。
可懂，不代表能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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