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四爺去了前頭議事。李嬌嬌躺在氈榻上，聽著外面風聲嗚咽，夾雜著遠處侍衛換崗的腳步聲。她翻了個身，忽然想起臨行前福晉拉著她的手說的那句話：“妹妹此去，多看，少說。爺在朝堂上不易，咱們在後方，能不添亂便是幫他了。”
福晉是個聰明人，可再聰明，也架不住這步步驚心的局勢。
李嬌嬌閉上眼，腕間的翡翠鐲子貼著皮膚，涼絲絲的。
雖然她不懂朝堂，但是她不會給爺拖後腿，何況不爭才是爭。
第二日天未亮，號角聲便劃破了草原的晨霧。康熙興致極高，天不亮便帶著幾位阿哥縱馬出營，說要親自獵一頭白鹿回來獻給太后。四爺走時路過李嬌嬌的帳子，隔著氈簾說了句“好生待著”，馬蹄聲便卷著風遠去了。
白日里草原上日頭毒辣，李嬌嬌與鈕祜祿氏。耿氏坐在帳中做針線，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號令聲與馬蹄轟鳴。鈕祜祿氏性子沉穩，一針一線繡著朵並蒂蓮，偶爾抬眼看看帳外；耿氏卻坐不住，幾次三番掀簾往外張望，回頭笑著道：“側福晉，您聽那動靜，怕是獵了大東西回來。”
李嬌嬌笑了笑沒接話，低頭繼續縫手裡的荷包。
她不會，就瞎搗鼓，之前為了這個事還被四爺笑話過。
傍晚時分，果然有侍衛策馬回營報信——萬歲爺獵了頭白鹿，龍心大悅，今晚要在御帳設宴，所有隨行皇子皆要出席。李嬌嬌聽到訊息時正在給雲卷交代明日要換的衣裳，聞言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話。
入夜後，御帳那邊燈火通明，歡笑聲與馬頭琴聲順著風飄過來。李嬌嬌坐在自己帳前的小馬紮上，望著遠處那團暖黃色的光，忽然聽見身側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蘇培盛的徒弟三喜，弓著腰跑過來，壓低嗓子道：“側福晉，爺讓奴才給您帶句話——今晚宴上太子多喝了幾杯，爺怕回來晚，您先歇著，不必等。”
李嬌嬌點點頭，從袖中摸了個銀裸子給他：“辛苦了，回去伺候好爺。”三喜千恩萬謝地跑了，背影很快融進夜色裡。
她轉身回帳，卻聽見隔壁鈕祜祿氏的帳中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像是在哄孩子。可這回誰也沒帶孩子來，她正疑惑，雲卷湊過來小聲道：“側福晉，是耿格格。她下午貪涼喝了冰鎮的馬奶子，方才鬧肚子呢，鈕祜祿格格正在那邊照顧。”
李嬌嬌心裡一沉，草原夜裡冷，白日里又熱，這種天氣最易受寒。
何況這是草原，牛馬眾多，一不小心喝了生水，容易出人命的。
可天不遂人願。
三日後，營地裡忽然傳出一個訊息——十八爺病了。起初只是說是夜裡受了風，有些發熱，康熙便讓十八爺留在帳中歇息，還派了太醫過去瞧著。可到了第二天，燒不但沒退，反而越發嚴重，小十八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嘴唇都起了皮。
訊息傳到女眷這邊時，李嬌嬌悠閒的看著話本子。
雲卷跑進來時臉色發白，說話都帶了顫音：“側福晉，十八爺那邊......太醫說像是熱毒入體，又夾了風寒，來勢洶洶。”
李嬌嬌手裡的書一丟，她想起來了，歷史上十八爺這是在這次死的，而且四爺好像也是在這次九死一生的。
“四爺呢？”她焦急的問。
“爺今兒一早就和十三爺陪著萬歲爺去了西邊的草場巡視，還沒回來。”
李嬌嬌咬住下唇。十八爺今年才幾歲？七歲還是八歲？那麼小的孩子，在宮裡嬌養著長大，哪裡經得起這種折騰。可這草原上不比宮裡，藥材雖備得齊全，可環境簡陋，一旦病勢纏綿，後果不堪設想。
她正想著，遠處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幾匹快馬卷著塵土直奔御帳。當先一人翻身下馬，正是四爺。李嬌嬌遠遠瞧見他臉色沉得像烏雲壓頂，大步進了御帳，片刻後又出來，徑直往太醫那邊去，俯身問著什麼。
那天晚上四爺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李嬌嬌聽見動靜迎出去，見他站在帳外卸大氅，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整個人被抽了力。她藉著帳中透出的光去看他的臉，心頭猛地一緊——四爺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心緊鎖，嘴唇卻發白。
“爺？”她上前一步，手背貼在他額上，燙得她縮了回來。
四爺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沙啞：“別聲張。”
李嬌嬌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把他往帳里拉，一邊回頭對雲卷使了個眼色。雲卷會意，立刻去燒水備藥。帳中燭火跳動，她把四爺按在氈榻上坐下，又拿了條帕子浸了涼水敷在他額上，低聲道：“我去請太醫。”
“不必。”四爺閉著眼，“太醫都在十八弟那邊，皇阿瑪急得一夜沒閤眼，這時候去請太醫，反倒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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