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十章 生病那一夜李嬌嬌幾乎沒閤眼。
蘇培盛摸黑找來的侍衛姓劉，原是太醫院裡學過幾年藥理的，因武藝出眾被調到了侍衛營中。劉侍衛看了四爺的脈象，說幸而是剛起的熱症，用些清熱解表的藥發散發散就好，只是須得連服三劑，且這幾日不能再受風。
這種時候只能信他，如今太醫都去了十八爺那裡。
李嬌嬌親自守著藥爐，看著黑褐色的藥汁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熱氣燻得她眼眶發酸。她想起出發前夜四爺給她套上翡翠鐲子時的手，乾燥，溫熱，穩穩當當的。
天亮時四爺的燒退了些，人也清醒過來，第一句話問的卻是：“十八弟那邊如何了？”
李嬌嬌端著藥碗的手一緊，這個傻子。
她昨夜讓雲捲去打聽了，十八爺的病情反反覆覆，太醫們會診了半夜，最後商定用了一劑猛藥，能不能扛過去全看這一兩日。
這些話她不敢原原本本地告訴四爺，只說了句：“太醫們都在用心照看，爺先把藥喝了。”
四爺看了她一眼，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把空碗遞回來時手指碰到她的，滾燙的觸感讓她心裡又是一揪。
“嬌嬌。”他忽然開口，嗓音還是啞的，“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她搖頭，把碗放下，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藥漬：“爺說哪裡話。您在朝堂上扛著那麼大的擔子，我不過是守著這一畝三分地罷了。”
四爺望著她，那雙因發熱而略顯溼潤的眼睛裡映著帳頂透進來的晨光。
他忽然伸手，握了握她放在膝頭的手，沒說什麼，但掌心的溫度讓李嬌嬌鼻子一酸。
她很擔心他，“爺，您得好好的，知道嗎。”
四爺摸了摸她的臉，又睡了過去。
到了下午，御帳那邊傳來訊息——十八爺的燒終於退了。
所有人都以為十八爺這是快好了。
康熙大喜，重賞了太醫，又下旨讓所有人都歇一日，說是這幾日大家都辛苦了。
訊息傳到女眷帳中時，鈕祜祿氏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耿氏更是喜得眼眶都紅了。
李嬌嬌站在帳門口，望著遠處草原上被風吹得起伏的草浪，深深撥出一口氣。
只有她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回頭看了一眼氈榻上閉目養神的四爺，他額上的帕子已經被體溫焐熱了，她輕手輕腳地過去換了條涼的，動作間腕上的翡翠鐲子碰在銅盆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四爺沒有睜眼，手指卻在被褥下動了動，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外面的風還在吹，遠處的馬頭琴聲悠悠盪盪地飄過來，裹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李嬌嬌在四爺榻邊坐下，把被角掖好，心想，這草原上的日子雖苦，可只要能守著一家子人平平安安的，那些朝堂上的風浪，爺在前頭頂著，福晉和她在後頭兜著，雖然她沒啥用，但是總能趟過去。
康熙四十七年的秋天，木蘭圍場的草已黃了大半，風從北面戈壁捲過來，吹得旗帳獵獵作響。
十八阿哥胤衸是隨駕圍獵的皇子中最小的一個，前幾日還騎著小馬追黃羊，笑得門牙漏風，把一捧野花塞進康熙手裡。
可那花還沒蔫透，人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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