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復立太子前奏訊息傳到八爺府上那日，天剛擦黑，胤禟風風火火地從宮門方向趕來，連披風都來不及解，一路衝進書房，壓低嗓子喊了一聲：“八哥，出大事了。”
八爺正坐在燈下看一本《資治通鑑》，聞言頭也沒抬，只翻了頁書：“什麼事，慌成這樣。”
“大哥那巫蠱案定了，皇阿瑪今兒下午單獨召了四哥進宮。”胤禟喘著氣湊過來，“八哥，你說皇阿瑪這時候召老四，是什麼意思？”
八爺手裡的書頁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來。燭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素來溫潤含笑的眼底此刻沉得像墨。“老四又遞摺子了？”他問。
“遞了。還是替太子求情那一套，翻來覆去那幾句話，我都快背得下來了。”胤禟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眉頭擰成一團，“可這回不一樣，皇阿瑪看了摺子，還把他叫進宮去說話。八哥，你說皇阿瑪該不會是真的動了復立太子的念頭吧？”
八爺合上書，擱在案頭，手指在書封上輕輕叩了兩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外頭的夜風裹著早春的溼氣湧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皇阿瑪召老四，未必是定下了什麼事。”他開口時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平靜得近乎寡淡，“廢太子是兩個多月前的事了，這期間朝中上下都在揣測聖意，有人推我，有人推大哥，如今大哥倒了，皇阿瑪當然要把老四拎出來擺一擺，看看風向。”
胤禟愣了一下：“擺一擺？”
八爺轉過身來，背對著窗外的夜色，面上的表情被燭光切得明暗參半。“對，擺一擺。”他說，“皇阿瑪是在試探。試探朝中還有多少人記得舊太子，試探老四到底打的什麼主意，也試探——我這邊，會不會急。”
他最後那句話落得很輕，卻讓胤禟後背一凜。他猛地站起來：“那怎麼辦？八哥，咱們得趕緊想法子，不能眼睜睜看著皇阿瑪把太子重新扶上去！咱們忙活了大半年，不能......”
“急什麼。”八爺打斷他，聲音忽然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很少在他面上出現的冷意，“你現在出去串聯大臣。遞摺子反對，正好讓皇阿瑪看見我坐不住了。大哥是怎麼倒的？就是因為坐不住。”
胤禟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梗著脖子在屋裡轉了兩圈，終是重重坐回椅子上，把茶盞攥得咯吱響。
八爺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來，翻開那本《資治通鑑》，手指劃到某一頁上停住了。他沒有看字，只是看著那頁紙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明日朝上，不管皇阿瑪說什麼，都讓咱們的人把嘴閉緊了。誰要是多話，我唯他是問。”
胤禟咬咬牙，點頭應了。他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了八爺一眼。八爺仍在低頭翻書，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平靜，可胤禟跟了他這麼多年，分明看見他翻書的那隻手指尖微微泛白，是用力過猛的痕跡。
他沒有再說，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只剩下八爺一個人。他把書翻到剛才停住的那一頁，低頭看了一眼——正好是《史記》裡關於戾太子劉據的一段，記載著漢武帝晚年因巫蠱之禍逼死太子，事後悔恨不已，建思子宮。歸來望思臺，終其一生再難釋懷。
八爺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忽然把書合上，用力按在桌面。手心貼著書封，涼意從紙面滲進掌紋裡，像一根細針慢慢地刺。
“皇阿瑪，”他對著空蕩蕩的書房，低聲自語，“你是不是也怕，怕將來像漢武帝一樣後悔？”
沒有人回答他。燭火噼啪一聲，又落下一朵燈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