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李格格》第九十章 父子(1)

作者:喜歡雞蛋芒的玉鼎藤·7天前

康熙在三月裡又提了兩次立太子的事,一次在御門聽政時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諸卿以為太子之事如何?”,一次在召見幾位閣臣時隨口說“朕這些日子總夢見胤礽小時候的樣子”。

兩次都是說了半截便擱下了,像釣魚的人在水面點了點餌,又收杆走人,留下一圈漣漪慢慢盪開去,讓滿朝文武的心也跟著晃了又晃。

八爺那邊自從朝上那回被四爺擋了話頭之後,便徹底安靜了下來。胤禟和胤?私下找過他幾回,說要拉攏幾個御史聯名反對復立,八爺聽完只是搖頭,說了一句“時機不對”,便不再多言。他在等,等皇阿瑪那三次試探之後真正的風向——可當第四次的動靜傳來時,他才發覺,風向已經變了。

四月頭上,京城的天暖透了,柳絮漫天飛著,像一場不合時節的薄雪。

這天早朝時,忽然有十餘位大臣聯名上了一道摺子,為首的竟是那位素來不沾黨爭的禮部侍郎。摺子言辭懇切,引經據典,說“太子之位虛懸已久,朝局不穩”,說“前太子雖有缺失,然改過自新亦可原宥”,末尾落著十幾個名字,有六部的官員,有翰林院的學士,甚至還有幾個當年曾經跟著八爺黨走過動的人。

康熙看完那道摺子,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把摺子合上擱在案頭,說了句“朕知道了”便退了朝。

可他退朝之後沒有回養心殿,而是直接去了御書房,讓人傳話給咸安宮——“今晚讓太子到御書房來。”

咸安宮的鐵門在那天傍晚開了。前太子胤礽被兩個太監攙著走出來,他瘦了很多,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身上的袍子空蕩蕩地掛著,像晾在竹竿上的一件舊衣裳。

可他的腳步還算穩,一步一步邁過宮門的門檻,邁過那兩個月來不曾越過的界線,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路上的宮人們見了他,紛紛垂頭退避,無人敢多看一眼。

御書房的門在他面前緩緩推開。暖黃的燭光從裡頭漫出來,照在他灰白的臉上。他站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跨步走了進去。

康熙坐在南窗下的炕上,沒有批摺子,沒有翻書,就那麼坐著,手裡攥著一串佛珠,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像等了很久。見太子進來,他抬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一張繡墩:“坐吧。”

太子愣了一下。他已經記不清上次在皇阿瑪面前有座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他慢慢走過去,在繡墩上坐下,腰桿挺得直直的,雙手放在膝上,像小時候初入上書房的規矩。

康熙看著他,目光從他的頭頂慢慢滑到他的臉上,停在他瘦削的顴骨和凹陷的眼窩處,那雙蒼老的眼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顫了一下。

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日裡軟了幾分,像是卸下了什麼重負:“瘦了。”

兩個字砸下來,太子的肩膀猛地一抖。他低下頭,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像是應答又像是哽咽的聲音。

康熙沒有催他說話,只是自顧自地開口,聲音低緩,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你小時候,朕抱你去上書房,你不肯去,攥著朕的衣領子不撒手,哭得滿臉通紅。朕跟你說了半天好話,你才鬆開手,眼淚汪汪地看著朕,說”皇阿瑪要來接我“。朕應了,說下了朝就去接你。”

太子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他低著頭,淚珠子啪嗒啪嗒砸在膝蓋上,把玄色袍面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攥著衣襟的手指發了白,肩膀無聲地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康熙接著說:“後來你長大些,朕教你騎馬,你從馬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朕蹲在地上給你上藥,你咬著嘴唇不肯哭,說”皇阿瑪說不許哭,哭就不是好漢了“。朕當時誇你,說你長大了。可朕心裡想的是——朕的兒子會騎馬了,真好。”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最後幾個字幾乎輕得聽不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撥著,也像是在數那些已經過去了的。再也抓不住的日子。

太子終於抬起頭來,滿臉是淚,嘴唇哆嗦著喊了一聲“皇阿瑪”,那三個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掏出來的,帶著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和惶恐。“兒臣......兒臣錯了。兒臣不該讓您失望,不該......”

他說不下去了,從繡墩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康熙的膝面,渾身顫抖著哭出聲來。

那哭聲壓抑了太久,從他二十多歲開始被皇阿瑪疏遠。被兄弟算計。被滿朝官員冷眼相待的這些年裡攢下來的所有東西,在這一刻全都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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