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的第一晚，時染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緊張，會失眠，會翻來覆去睡不著。但她忘了陸燃的床墊比客房的軟硬度對她來說剛好了那麼一點，忘了暖氣溫度調到剛好讓被窩暖而不燥，忘了她枕頭上殘留著他慣用的那款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雪松和薄荷，混著她熟悉的菸草餘韻。
總之她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沉到她完全忘了床中間那條楚河漢界。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像塊烙餅一樣翻了個面，原本面朝右側睡覺的姿勢變成了面朝左側，正好對著陸燃的方向。兩條腿都越過那條隱形的分界線了，一隻腳甚至碰到了他的小腿。
而他沒動。
陸燃仰面躺著，呼吸平勻，一隻手臂搭在額頭上擋住了半張臉。他沒有被她越過界的腳弄醒，或者說——他可能醒了，但沒躲。
時染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三秒，然後無聲地把自己挪回了自己的領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她閉眼裝睡，耳朵尖卻紅透了。
十分鐘後她感覺到床墊微微下陷——陸燃坐起來了。他沒有立刻下床，而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把她的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頭。他的手指拂過她鎖骨上的星星墜子，很輕，像怕驚醒她。
時染繼續裝睡，呼吸平穩得像什麼事都沒有。
陸燃下床去洗漱了。衛生間的水聲嘩嘩響起來的時候，時染才睜開眼，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彎得怎麼都壓不下去。
早餐桌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提昨晚越界的事。但時染注意到陸燃今天沒坐她對面——他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吃三明治的時候手肘偶爾碰在一起，誰都沒有縮回去。
“你今天幾點有課？”他問。
“十點。”
“我送你。”
“你不是九點有會？”
陸燃看了她一眼：“推到十點半了。”
時染咬著三明治，彎起嘴角。
出門的時候她蹲在玄關係鞋帶，陸燃己經換好了鞋站在門口等她。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蹲下來，伸手幫她把另一隻鞋的鞋帶重新系了一遍——他嫌她系的蝴蝶結歪了。
他的手指修長而靈活，三下兩下就把鞋帶系成了一個工整漂亮的蝴蝶結，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
“好了，走吧。”
時染低頭看著自己鞋面上那個完美對稱的蝴蝶結，又抬頭看著他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人嘴上說他“不躲了”，但他其實是在用另一種方式“躲”，躲到那些日常的、細碎的、像老夫老妻一樣的瑣碎裡面去。好像用這些理所當然的動作把自己包裹起來，就能假裝他不是那個昨天晚上說“想把你摁在沙發上親”的人。
她把那個念頭壓下去，跟上他的步子。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時染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門下車，陸燃忽然叫住她。
“時染。”
“嗯？”
“下午幾點下課？”
“三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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