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真的在沙發上睡著了。
陸燃的公寓暖氣開得很足，她從外面裹著大披肩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冰的。陸燃給她倒了杯熱水，她抱著杯子縮在沙發角，盤著腿，像一隻把自己捲起來的貓。暖氣片烘著她，水溫透過玻璃杯壁暖著她掌心，眼皮越來越沉。
她記得自己好像說了句什麼——可能說“你家真暖和”，可能說“我歇一會兒就走”——然後世界就在某個話音落下的間隙裡模糊了。
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她感覺到有人把她手裡的水杯拿走了，有一件很軟的東西蓋在了她身上，一股熟悉的雪松和菸草的味道把她圍住了。她想睜眼，但太舒服了，睜不動。
那就閉著吧。她想。
反正他在呢。
陸燃看著沙發上睡過去的人，站了好一會兒。
她側躺著，臉埋進沙發靠墊裡，只露出半個輪廓。散落的黑髮鋪在淺灰色的沙發面上，像一道溫柔的墨痕。他給她蓋的薄毯滑了一點，露出她白皙的後頸和一小截肩膀。鎖骨上那顆星星墜子在客廳暖光下微微泛著冷調的光。
他彎下腰，把薄毯拉上來，重新蓋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頸側停留了一瞬。
涼的。
剛才在外面走了那麼久，她手就一首是涼的。他以為她進了屋暖了就好，結果連脖子後面的皮膚摸起來還是涼的。
陸燃皺了皺眉，轉身去臥室拿了一條更厚的羊絨毯。走回來的時候，時染翻了個身，薄毯滑掉了一半，整個人側躺著蜷在沙發一角，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勻。
他把羊絨毯展開，仔仔細細地蓋在她身上，從肩膀一首裹到腳踝，只留一顆腦袋露在外面。然後他蹲在沙發旁邊，看了她一會兒。
她睡著的時候跟清醒的時候不太一樣。清醒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總是亮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藏不住的笑意，好像隨時在準備接住他說的每一句話。睡著了就沒有那些了，她整個人鬆下來，嘴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夢見什麼了。
可能是夢見他了。他想。
陸燃站起來，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拿起手機看了幾封郵件，又放下。視線不受控制地往她那邊飄。她翻了一個身，羊絨毯捲了一角壓到身下，露出一截穿著灰色家居襪的腳踝。
他盯著那截腳踝看了三秒，移開目光。
不行。
不能看。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涼水，灌下去半杯，冰涼的液體從喉嚨一路冷到胃裡，把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沖淡了一點。他把水杯放在流理臺上，撐著檯面站著，閉著眼呼吸了幾口氣。
她就在他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睡得毫無防備，睡得全然信任，把自己整個人交給了他這個——他看著自己倒映在窗戶玻璃上的臉——一個把她想了十幾年的人。
陸燃睜開眼，從窗玻璃的反光裡看見自己眼底沉沉的暗色。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客廳。這次他沒有坐在單人沙發上，他坐在了茶几旁邊的地板上，後背靠著沙發底座。這個位置他剛好能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又不會離她太近。
他靠在沙發底座上，閉上眼。
客廳裡只剩下暖氣片運作的細微嗡鳴和她綿長的呼吸。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過了不知道多久，時染動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從羊絨毯下面伸出來，在沙發上摸了兩下——像是在找什麼。她的手摸到了沙發邊緣的軟墊，又順著往下滑，指尖碰到了陸燃的頭髮。
陸燃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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