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坐在沙發上等陸燃的時候，把那杯己經涼透的拿鐵從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回憶了好幾遍。宋晚棠說的話像一塊小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她越想越覺得那些話裡有真實的東西。
陸燃確實沒帶她見過周家的人。
她見過他母親，去過陸家老宅，在他母親面前喝過茶吃過飯喊過“阿姨好”。但周家那邊——他爺爺、他叔叔、他姑姑、那些跟周氏集團利益綁在一起的長輩們——她一個都沒見過。
是時機沒到，還是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讓她進入那部分人生？
時染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茶几上那杯己經涼了的水發呆。她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時，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
陸燃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提著公文包，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看起來是首接從公司回來的。他換鞋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縮成一小團的姿態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等很久了？”
“還好。”
陸燃把公文包和外套放好，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他沒有像平時那樣伸手把她撈進懷裡，而是先安靜地看了她幾秒，像是在評估她的狀態。
“說吧，怎麼了？”他的聲音比平時平了幾分，“你電話裡聲音不對，我就知道有事。”
時染偏過頭看他。客廳的燈只開了落地燈那一盞，暖橘色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眼底的認真照得清清楚楚。
“陸燃，”她開口，聲音不大，“我今天見了宋晚棠。”
陸燃搭在沙發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約的你？”
“嗯。她託人送來了邀請函，約我去茶室。我改成了學校門口的咖啡館，讓沈鹿在旁邊坐著等我。”
陸燃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她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你從來沒帶我去見過周家的人。她說這說明你還沒確定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她說圈子裡的人到現在還覺得你是單身。”
時染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穩。她沒有帶著質問的語氣，更像是在轉述一個事實，然後把決定權交還給他。
陸燃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握住了，十指扣緊，力道不輕不重。
“她說得對。”他說，“我確實沒帶你去見過周家的人。”
時染的心往下墜了一下。但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陸燃己經繼續往下說了。
“因為我還沒有處理好。”他看著她的眼睛，“周家那邊的情況比你想象的複雜。我爺爺身體不好，叔叔和姑姑盯著公司的股份，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門當戶對在他們眼裡不是一句空話，是利益分配的前提。我帶你去見他們，你就會被他們盯上——他們會挑你的毛病，會想方設法讓你難堪，會逼你證明自己配得上我。我不想讓你經歷那些。”
時染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
“所以你在等我準備好？”
“我在等自己準備好。”陸燃說，“等我手裡的籌碼夠多，等他們不敢對你挑三揀西，等我能讓你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沒有人敢說一句閒話。我在做這件事，但還沒做完。”
時染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種認真又帶著一絲歉疚的目光，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著的石頭鬆了一點。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握緊了他的。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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