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在城郊半山腰，沿盤山路上去要開二十多分鐘。時染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梧桐和松柏，手心慢慢沁出了一層薄汗。陸燃偏頭看了一眼她放在膝蓋上攥緊的拳頭，伸手過去把她手指掰開，把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
“緊張？”
“有一點。”
“我剛才跟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記得。你爺爺嘴硬心軟，你叔叔如果陰陽怪氣別搭理他，禮物放在進門左手邊的桌上就好。”
“還有一句。”
時染偏頭看他，陸燃的目光從前方道路上移開，在她臉上落了一瞬：“不管誰說什麼，你都記住——你是我帶回來的。我說了算。”
時染的掌心被他溫熱的體溫覆蓋著，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反扣住他的手指。
車停在老宅門口的時候，時染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車門。周家老宅比她想象的大，青磚黛瓦的老式院落，門楣上掛著一塊漆色沉厚的匾額，寫著“周宅”兩個字，筆畫遒勁有力。門前的石階磨得光滑發亮，兩側各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金黃色的葉子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陸燃握著她的手，帶著她走過石階。門是虛掩著的，他推開的動作自然又篤定，像是這條門檻他己經跨過了千百次。
院子裡很安靜，深秋的陽光從簷角斜照進來，把青石板地面映得半明半暗。一個穿著深色中式對襟衫的老人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茶，看見他們進來，目光從氤氳的水汽後面抬了起來。
那目光在時染臉上停了一瞬。
時染在那一瞬間明白了陸燃說的“看著兇”是什麼意思。老人年過七旬，但腰背挺首，目光銳利得像鷹隼，臉上皺紋很深，每一道都像刀刻出來的。他放下茶杯，動作不緊不慢，但沒有站起來。
“來了。”他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院子裡傳得很清楚。
“爺爺。”陸燃叫了一聲，帶著時染走到廊下，“這是時染，我跟您提過的。”
時染微微欠了欠身，把手裡的龍井茶盒雙手遞過去：“爺爺好，我是時染。知道您喜歡喝茶，帶了點龍井，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老人看了一眼茶盒，沒有伸手接。他的目光在時染臉上停留了比禮貌允許的時間更久一些，像是在觀察一件需要仔細鑑定的東西。時染沒有躲開那道目光，她迎著它，手心雖然有汗，但舉起茶盒的雙手沒有抖。
過了幾秒，老人伸手把茶盒接過去了。
“龍井？誰跟你說的？”
“陸燃說的。”
老人哼了一聲，斜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燃：“嘴倒是快。”
他把茶盒放在膝邊的小几上，沒有拆開看，但也沒有擱到一邊去。他靠著藤椅背，目光重新落回時染身上：“你叫什麼？”
“時染。時間的時，染色的染。”
“多大了？”
“二十。”
“還在讀書？”
“嗯，大二。”
“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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