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他對你好很多年了。那你知道他對你好的是什麼嗎？”
時染想了想：“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我喜歡的、不喜歡的、我什麼時候會哭、什麼時候會笑、我生病的時候該怎麼照顧。他記得我比他記得自己的事還清楚。”
老人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那就行。”他說，“別的都不重要。”
他說完這句話，從藤椅上慢慢站了起來。時染這才注意到他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形依然高大，站起來的時候幾乎跟陸燃差不多高。他拿起膝邊那盒龍井，拍了拍上面的灰，轉身往正廳裡走。
“進屋坐吧，外面涼。”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補了一句，“你帶的茶，我先收下了。下次來的時候再泡。”
時染站在原地，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深處，整個人像是被什麼輕輕託了一下，穩住了。
陸燃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起來：“怎麼樣？我說吧，他嘴硬心軟。”
“你爺爺剛才說‘下次來的時候再泡’，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通過了。”陸燃握緊她的手，“下次來，他親自泡你帶來的茶給你喝。”
時染的心臟終於落在了實處。她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陸燃走進了正廳。
正廳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紅木傢俱整整齊齊地擺著，牆上掛著一幅老字畫，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他們進去的時候，一箇中年男人正從偏廳走出來——五六十歲的年紀，穿著藏藍色的夾克，國字臉，眉眼跟陸燃有幾分相似，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下抿著的。
“陸燃來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目光越過陸燃落在時染身上，“這位就是時小姐？聽說你帶了茶來？”
時染認出了這個聲音——那天在陸燃公司會議室裡被陸燃當眾打斷的那個“張總”。他不是姓張，他是陸燃的叔叔，周家老二。只是那天在會議室裡用別的身份在跟陸燃周旋。
“叔叔好。”時染叫了一聲，語氣禮貌但不卑不亢。
周叔叔的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掃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準備退貨的商品：“年紀不大，看著倒是挺沉得住氣。剛才在院子裡跟老爺子說的話我聽見了——你說他從小對你好。那你知不知道，他以後要是娶了你，你得面對多少事？”
“我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周叔叔笑了一聲，“你知道他每天在公司要應付多少人？你知道周氏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你知道多少人等著他出錯？你覺得你能幫上什麼忙？”
時染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沒有怯。
“我幫不上什麼商業上的忙。但他在外面打完仗回家，我能給他煮碗麵、熱杯茶。他累了有人等，難了有人聽，贏了有人跟他一起笑。這些算不算幫忙？”
周叔叔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時染，看了幾秒，然後像是被什麼噎住了一樣，把目光移開了。
“爺爺老了。”他對著陸燃說了一句，“你別拿這些事煩他。”
“我沒煩他。”陸燃的聲音很平，“是我爺爺讓我帶她來的。叔叔要是有意見，可以跟爺爺說。”
周叔叔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再開口。他轉身走進偏廳，門在他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陸燃低頭看著時染，目光裡有壓抑不住的笑意：“你剛才說‘煮碗麵’的時候，他臉都綠了。”
“我實話實說。”
“所以你以後真的給我煮麵？”
“己經煮了挺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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