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會議室裡靜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濃，雨後的城市像被一層透明的冷光籠住。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緩慢移動，紅色尾燈一盞接一盞，像一串正在遠去的舊證詞。
葉婉站在長桌盡頭，手機還握在手裡。
她沒有立刻放下。
那通電話很短，卻像把她重新拉回了很多年前。
那時她還在雲衡，所有人都相信資料、效率和前置判斷，相信只要模型足夠精確，人的選擇就能少走彎路。她也曾在那些會議上點過頭，聽黎觀瀾用溫和的語氣解釋“表達可塑性”，聽他把抗拒稱作短期防禦，把沉默稱作穩定適應，把孩子對安排的不願意，解釋成尚未完成的路徑認同。
當時她並沒有覺得荒唐。
這才是最讓她難受的地方。
很多罪惡不是一開始就披著猙獰面孔出現。
它們往往穿著體面西裝，拿著漂亮PPT，語調溫和，邏輯完整，甚至還能讓人產生一種“我們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的錯覺。
葉婉緩緩放下手機。
“錄音整理好了嗎？”
陳默點頭。
“己經截出關鍵段落。”
螢幕上出現一段轉寫文字。
【葉婉：表達可塑性，是你設計的？】
【黎觀瀾：是。】
【葉婉：你當時知不知道，這個指標會被用來判斷孩子是否容易被改寫？】
【黎觀瀾：我們判斷的不是改寫，是干預接受度。】
【葉婉：林滿枝說，一個孩子如果持續被告知自己的不適感是錯誤反應，會逐漸失去判斷痛苦來源的能力。這個結果，你們當年預見過嗎？】
【黎觀瀾：有過討論。】
【黎觀瀾：但我們當時認為，整體收益更高。】
最後一句投在螢幕上，黑字白底，冷得刺眼。
盛梨看了幾秒，終於忍不住冷笑。
“整體收益。”
“他們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秒想過，那個‘整體’裡包括孩子自己嗎？”
顧時越沒有像往常一樣接她的話。
他盯著那段轉寫，臉色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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