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瑩的書面陳述，是凌晨一點十七分發來的。
沒有長篇大論。
沒有控訴。
甚至連格式都很乾淨。
一頁半的文字，字型普通，段落整齊，像一箇中學老師批改作文多年以後，終於輪到她把自己的人生寫成一篇不需要被打分的文章。
會議室裡只開著一盞小燈。
窗外的城市己經沉入深夜，樓下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從玻璃上掠過去，又很快消失。桌面上攤著林滿枝的觀察筆記、溫明薇的風險評估報告、P0名單、陸瑩的郵件列印稿。
這些紙張來自不同的人、不同年代，卻在這一夜慢慢合攏。
像許多條曾經被迫分開的河，終於重新匯進同一片水域。
盛梨把陳述打印出來時，眼圈還是紅的。
她遞給溫照眠，聲音壓得很低。
“老闆，你看。”
溫照眠接過。
第一頁第一行寫著：
【我叫陸瑩。】
只有五個字。
卻讓會議室裡的每個人都安靜下來。
因為在P0名單裡，她曾經只是P0-03。
後面跟著“適應性不足”“中途退出”“路徑偏離”這些冰冷評價。
而現在，她第一句話就把自己拿了回來。
我叫陸瑩。
不是編號。
不是樣本。
不是失敗案例。
是一個人。
溫照眠繼續往下看。
【我曾經很長一段時間相信，是我自己不夠好。】
【因為所有人都用很溫柔的語氣告訴我，專案很好，老師很好，安排很好，我不想繼續，是我太敏感、太脆弱、太不懂得珍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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