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色陰沉。
雲壓得很低，像一張灰白色的紙蓋在城市上空，連玻璃幕牆反射出來的光都顯得有些冷。
玫瑰公關會議室裡，黎觀瀾那封郵件己經被列印、編號、存證。
紙面上那一行字被顧時越用紅筆圈了出來。
【風險確實在討論範圍內。】
短短十一個字。
比任何長篇解釋都更有力量。
因為它意味著——知道。
知道孩子可能會懷疑自己的感受。
知道表達會被重寫。
知道拒絕可能被轉譯成“不適應”。
知道一套模型會對人的自我判斷造成傷害。
可他們還是推進了。
會議室裡沒有人急著說話。
經歷了這幾天連軸轉的調查，所有人都己習慣在沉默中消化巨大的真相。印表機停了，咖啡機也停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溼路面的聲音，低低地壓在耳邊。
盛梨坐在桌邊，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我以前一首覺得，壞人最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錯。”
她聲音有點啞。
“現在才發現，更可怕的是知道。”
“知道了，還繼續。”
顧時越低頭整理證據鏈，沒有像平時一樣接她的玩笑。
他把黎觀瀾郵件放進“模型設計知情”資料夾，又把北岸表決記錄、溫明薇風險評估和林滿枝觀察筆記並排放好。
幾份材料靠在一起，像幾枚終於合攏的齒輪。
過去，它們分散在不同時間裡。
一個在十五年前的會議室。
一個在地下檔案室。
一個在P0名單裡的孩子身上。
一個在昨夜的郵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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