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與謝熠目光相接之時,見眼前人神色坦然而自在,眉目之中隱隱約約有些笑意,明窈只消一瞬間,便看穿了謝熠的心思。
分明是自己不取名字,偏要找一個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理直氣壯地把事情推給自己。先前明窈見謝熠氣質沈穩,遇事不慌,猜測他大約是軍營中身居高位的冷厲將軍。可此時此刻這個看似沈穩的人,竟然還有如此狡黠又得意的一面。於是明窈眼底的笑意忍不住漫開,迎著謝熠的目光,輕聲應道:“好。”
明窈走到桌邊,桌上還放著她先前寫藥方用的紙張,硯臺和毛筆,墨錠還擱在硯臺旁。明窈放下手中的藥箱和紫檀木匣子,緩步走了過去,拿起墨錠在硯臺裡研磨了幾下,取過一張平整的紙張鋪好,握住毛筆,面上一直掛著思索的神色,片刻後寫下兩個名字。
明窈避開未乾的墨痕,走到兩人身邊,將紙張遞到兩人面前,先朝向謝熠,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輕聲道:“時間匆促,我暫且想出綏之,秉文兩個名字,簡單好記,也有出處,將軍不若看看哪個更合心意,定奪便是。”
說著,又微微側過手,讓身旁的鄭江東也能看清紙上的字跡。
謝熠倒不懂什麼大家名篇,只覺得明窈的字工整漂亮,兩個名字看起來也都是好的,但他也不好說都是什麼寓意,好在明窈也不知是解釋給他還是解釋給鄭江東,說道:
“綏之,取自‘綏我眉壽,介爾景福’,保佑這孩子平安常隨,上天眷顧。秉文,則是取自‘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希望他日後能夠秉持本心,心懷善意。”
教明窈這麼一解釋,謝熠和鄭江東倒覺得哪個名字都是極好的,謝熠目光落在紙張上的兩個名字上,尤其在“綏之”二字上稍作停頓,隨後敲定,“世道不好,孩子日後能平安康健便是最好的,就喚作鄭綏之罷。”
鄭江東雖識字不多,但聽謝熠這般說,語氣裡滿是歡喜與恭敬,“鄭綏之......鄭綏之......”
鄭江東在口中喃喃唸了兩遍,臉上立刻露出喜色,“綏之,這名字好聽,也有福氣,多謝將軍,多謝明姑娘。”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抱緊懷裡的??褓,生怕驚擾到孩子,又對著謝熠和明窈深深躬身,神色恭敬又急切,“將軍,明姑娘,內子還在屋裡等著看孩子,屬下先帶孩子回去了,日後定當好好教導孩子,不負將軍和明姑娘的心意。”
謝熠微抬手,示意他退下,語氣沈穩地道:“去吧,好好照料你夫人和孩子,莫要疏忽。”
鄭江東應聲“是”,又對著兩人躬身一禮,輕手輕腳地轉身,抱著??褓快步走出偏屋,關門時動作極輕,屋內瞬間又恢覆了靜謐,只剩穿堂風掠過窗格的輕響。
兩人眼中的笑意還未消散,明窈也不戳穿謝熠的心思,只是輕聲道別:“仲將軍,名字已定,我也該走了。您的傷勢後續仍需好生靜養,切不可疏忽,太陽西下,我與弟妹就先行告辭了。”
謝熠頷首:“姑娘一路小心。”
她抱起藥箱和紫檀木匣子,謝熠眼看她的指尖就要觸碰到門栓,謝熠幾乎是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比平日裡稍急了幾分,打破了屋內的靜謐:“明姑娘,等等。”
話音剛落下,謝熠自己也頓住,見明窈轉身,疑惑但溫柔地看著自己,語氣毫無不耐地問道:“將軍,可是還有事?”
謝熠定了定神,神色漸漸恢覆坦蕩,勾起一個不明顯的笑道:“聽聞姑娘在青州城行醫,不知醫館在青州城的哪裡?”
明窈長睫微揚,回答道:“雅集巷,明記醫館。”
院中見泉和見溪正在等著自己,見泉接過明窈手中的東西先上了馬車,明窈見鄭江東也在一旁等著自己,便溫聲問:“鄭郎君還有何事?”
鄭江東伸出雙手,明窈見他將手中的紅帕子攤開,露出裡頭的一錠金子來,鄭江東誠心誠意道:“感謝姑娘救我妻兒,又救了我的上官,我能有今日際遇,全靠姑娘妙手仁心,還請姑娘不嫌棄,收下這錠金子。”
明窈將帕子合上,搖搖頭道:“我與周大嫂本就是鄰居,且不說大嫂對我們日日關照,仲將軍給的診費也足夠豐厚,郎君不必再客氣。”
鄭江東再次將金子向前推了推,“姑娘,阿秀與我是一樣的心意,還請姑娘收下吧。”
明窈笑著再次搖頭,“若是真收了郎君這錠金子,我才要內心不安。郎君不必再客氣。”
見溪拿著花環,攬住明窈的手臂,實實在在地對鄭江東說:“鄭大哥,你不用客氣啦,我們姑娘是不會收的。”
作者有話說:
感謝陪伴《四方有羨》連載的讀者寶寶們,專心埋頭存稿的過程中竟然忘了祝可愛的大家春日多歡愉,多喜悅,一切難題都是虛驚一場,所有期待都能得償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