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有羨》第11章 醫廬劫 “那位將軍生得雖然冷了些”(2)

作者:西中瑜·1天前

她的話不重,也並未因為井三的事表現出慌張,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周圍的人漸漸靜下來,明窈沈住氣,看著井三。

井三下意識頓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閃爍,梗著脖子硬撐著說:“你這姑娘,心眼也忒壞,怪不得臉上一道疤,定是從前遭了什麼報應。明明就是治壞了我的腿,我就不信你還能說出花來。”

這話說得極難聽,周圍的人目光也開始放在明窈額側的疤痕上,見溪想說些什麼,最後硬生生忍了下去,扶住明窈的臂彎,似是要把自己無窮無盡的力氣都用來支撐明窈。

明窈拍了拍見溪的手,當著眾人的面,走到井三的面前,素白的裙襬避開地上的泥水,點了點井三的褲腳,“你將褲腳挽起來。”

井三不知道明窈要做什麼,但此時不是躲躲閃閃的時刻,只得橫了心賭一賭,於是井三撩起自己的褲腿,嚷嚷著說:“你要幹什麼?”

明窈垂眸,只問井三:“方才你來到我醫館中,說的是什麼?”

井三使勁兒回憶了一下自己方才所作所為,確認沒什麼破綻,才回答明窈的問題:“這有什麼難的,我在醫館門口說,我在雨裡不小心踩在苔蘚上,滑了一跤,骨頭怕是出了問題,讓你給我瞧瞧,誰承想你還賣起假藥,看我的腿都爛啦!”

“你肯承認就好。”明窈眼尾彎了起來,站起來面向周圍的眾人,指著井三小腿解釋道:“諸位可以看看此人小腿的瘀傷,邊緣乾爽,沒有任何水漬過的痕跡,而且小腿的瘀色是摔了至少一個時辰以後才能形成的,顯然是下雨前的摔傷。各位再看一看這人小腿上平整的傷口,我猜測大抵是用銳器擦傷,斷不是因藥膏導致的潰爛。我所說的一切只消找個大夫便能證明,這人看我姐妹二人獨自在醫館,起了欺詐心思的事,屆時上公堂總可以分說清楚,但我醫館的名譽萬萬不能被詆譭,還請各位明辨。”

街邊之人雖不懂醫理,但只消看看一字一句都在理的溫柔姑娘,和在地上撒潑打滾的無賴,心中便有了偏頗。

井三低著頭,暗道不妙。滑了一跤是真,無奈他口袋裡翻不出幾個銀錢來,這一遭看病問診指不定又要花出去多少銀錢,只依稀記得聽說雅集巷有個年輕姑娘開了醫館。

忍著痛,井三站在對面的篷佈下看了半天,只看見醫館裡有兩個年歲不大的丫頭,掀不起什麼風浪,這才惡從膽邊生,想著訛這女大夫一筆錢。

誰成想看著文文弱弱的姑娘,眼光倒是敏銳地很,買賣不成,被抓到州府去就是得不償失,正當井三進退兩難時,一個揮著掃帚的婦人跑了過來。

“誰!我看是什麼潑皮無賴在這裡撒潑打滾!”

人群中自動讓開一條路,明窈見周大嫂揮著掃帚,跑在了前頭,身後寶兒和周大哥緊跟著,明窈正要上前去,就見周大嫂一手推開自己,隨即叉著腰,另一隻手拿著掃帚指著井三,啐道:“我當是誰在這兒狗叫,原來是你啊井三。”

見到周大嫂,井三頓時縮起腦袋,冤家路窄,誰成想幾年前訛過的豆腐坊老闆娘怎麼也在這裡。

這年頭,女人怎麼都這麼不好惹?

周家夫婦在雅集巷賣了多年豆腐,對於圍觀中的好些路人而言,周大嫂早就是熟面孔,對著周圍看熱鬧的人,周大嫂繪聲繪色地講道:“這個賴子名叫井三,前幾年趁我家男人不在,也是跑到我家的豆腐坊這麼鬧上過一回,直說吃壞了肚子。今日又來醫館鬧,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一掃帚飛過去,腿腳不利索的井三也不知如何覺醒了蠻力,鯉魚打挺地躲了過去,周大哥逮住人,也不多廢話,“阿芬,明姑娘,我先帶著人去州府報官。”

事情到這裡也就了了,周圍的人漸漸散去,明窈將周大嫂迎進醫館,給周大嫂和寶兒倒了水,疑惑地問:“大嫂怎麼來得這麼及時?”

寶兒搶過話頭,神氣地說:“本來阿孃叫我買紙筆回去,我剛走到路口,就見姐姐這裡出了事,鬧事的人從前我在家中也見過,就跑了回家告訴阿爹阿孃。”

“寶兒真聰明。”明窈笑著摸摸寶兒的碎髮,看見溪在那頭給滿頭大汗的周大嫂扇著扇子,感激地說:“多謝大哥大嫂專程跑過來。”

周大嫂一杯水灌了下去,揮揮手說:“客氣什麼,你有事,我們怎麼能不過來?”

寶兒也在一旁重複周大嫂的話,“就是就是,姐姐有事,我們怎麼能不過來?”

今日的事在明窈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實在算不得大事,但見周家大哥大嫂和寶兒如此赤忱地幫著她們,明窈心口湧上了一陣暖意,給寶兒拿了塊芝麻糖,見寶兒一邊吃著糖一邊道:“明姐姐,昨日我們去看過姨母了,她和表弟一切都好。姨母還說,多虧姐姐醫術高明,救活了那日的大將軍,姨夫在軍中要升官啦!”

想到在荷塘村的幾日時間,明窈溫柔地對周大嫂和寶兒道:“阿秀姐姐客氣,我見那位將軍生得雖然冷了些,但看著便是個賞罰分明的清明人。”

作者有話說:

小謝:是誰在提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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