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有羨》第20章 燈花爆 “誰說我是(1)

作者:西中瑜·10小時前

第20章 燈花爆 “誰說我是

次日清早, 成策軍營中軍大帳。

青州邊界臨海,常年天氣朗清,如今已過了盛暑, 連風都變得和暢。

昨夜宴飲,屬留在成策大營的葉飛雲和留在城牆之上的宋成裕喝得最多,今日議事不免到得晚了些, 入帳時軍師陳山嶺, 文書主簿伍文都,糧草營的高巖, 以及青州刺史沈永長都已入座, 役卒上了新茶, 葉飛雲尚帶著宿醉, 只覺得呼吸中還帶著些許酒氣,看見面前的熱茶, 更是說不出的煩膩,於是揮了揮手, 示意麵前的役卒拿下去, 啞著嗓子開口:“不要這個, 去捧碗冰過的蔗漿來。”

役卒得了令, 忙將茶盞取回托盤之上, 轉身看向宋成裕,只見宋成裕的指尖輕抵著額角, 也帶著幾分酒後才有的悶,疲倦地開口:“我與葉將軍一樣。”

在座七人之中, 陳山嶺與高巖、沈永長都已經年餘四十,陳山嶺坐在葉飛雲旁邊,拿著白羽扇給葉飛雲扇著風, 調侃道:“看來我們小葉將軍和小宋將軍,昨夜喝得很是盡興呀。”

謝熠飲著熱茶的唇角不自覺勾起一個笑,葉飛雲用力地捏著眉心,看著坐在上首的,如同寒松立雪一般的謝熠,疑惑地問:“昨兒你不是也去了城牆上嗎?怎麼老宋喝成這個樣子,你卻什麼事都沒有?”

宋成裕眼角餘光投向正八風不動飲著茶的謝熠,心裡苦得直泛酸水,心說到了後半場,你那位好發小好主公,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去,他一個人飲了兩個人的酒,怎麼能不醉?

始作俑者自自在在地將茶杯擱在案几上,謝熠明顯心情不錯,忽然惡從膽邊生,骨節分明的指節撐起清瘦利落的下頜,面不改色地開口:“許是許久不飲酒,老宋的酒量退步了。”

宋成裕方才接過役卒呈上來的蔗漿,聽見謝熠這話,咬咬牙將碗中冰涼的飲子一飲而下,斜睨了謝熠一眼。

謝熠全當渾然不覺。

插科打諢了幾句,等到葉飛雲和宋成裕喝完蔗漿,沈永長這才起身稟報政務:“稟報主公,自您出征前頒佈了製鹽的新規後,鹽場中各道工序現下皆按照新規進行,屬下幾日前曾前往鹽場,發現成效卓然,新出的精鹽,遠遠要比舊制的精鹽品相更佳。”

新產出的精鹽被放置在了陶罐之中,由沈永長自鹽場帶到了成策軍營,伏康將陶罐呈到謝熠面前,謝熠開啟罐子,只見鹽色如碎雪一般,瑩白透亮,幾乎沒有泥沙雜質。

他撚了一撮精鹽,精鹽的顆粒乾爽不粘手,與各地的精鹽相比,也算得是上品。

謝熠滿意地頷首,又問道:“我們在濟州的探子,可來了訊息?”

濟州屬大裕治下州府,夾在大裕與成策軍之間,一直是大裕與成策軍的緩衝地帶。先前濟州的探子來信曾報,濟州刺史是大裕朝的舊臣,據說為人忠誠,毫不迂腐。如今麾下有不到八千的州兵,因著遠離長安,又不肯站隊攝政王,常年被大裕朝的中樞所拿捏。

文書主簿伍文都是個面容清秀寬和的年輕人,比謝熠三人大不了幾歲,最擅軍中文書事務,聽見謝熠的詢問,隨即起身行過禮道:“回主公,濟州昨晚來了信,信中言明,攝政王把持下的大裕官鹽一年不如一年,今年的鹽中雜質,已經佔到了三成之上,早就難以滿足百姓們的日常食用。更別說用來醃漬糧草和肉類作為軍用。而且,自入春以來,濟州本就分配不多的份額又被層層盤剝,一斤粗鹽要三鬥米才能買來,濟州百姓與守軍已經苦不堪言,怨聲載道。濟州刺史正在困頓之中,不得其法。”

大裕幾代帝王要麼昏聵無能,要麼難以力挽狂瀾,近年來朝政在攝政王的把持之下,更是有積重難返的樣子。

聽見伍文都的話,就連身形魁梧,肩寬背厚的高巖都發出一聲嘆息,道:“若是當年不隨著主公一起起事,如今過著什麼樣的日子,還不好說。”

陳山嶺與高巖相識時間最久,當年日子不好過,他們這群人跟著十幾歲的謝熠一起上山殺匪賊的過往還歷歷在目。陳山嶺看著手上的白羽扇子哼笑了一聲:“好在濟州尚有一位忠心能幹的好官,上一個青州刺史恨不能將手伸到你,我,以及在座諸位的錢袋裡。若是想拉攏這位身在曹營心有怨的刺史,看來鹽便是最好的籌碼。”

葉飛雲善戰,看向謝熠張口便道:“費這個力氣做什麼?不過八千州兵,老謝,我帶著左護軍即刻出徵,不出十天就能給你打下濟州。”

這話說出口,座下的眾人都有些啞然,也讓謝熠又氣又笑。

二十三四歲的少年猛將,葉飛雲衝鋒陷陣時是個只知向前不知後退的剛直性子,每一戰都身先士卒,這些年的實績無人不服,他的意氣風發全都給了沙場和成策軍。只是一旦離開沙場,讓敵軍聞風喪膽的小葉將軍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偏偏在政事的合縱連橫上束住了手腳。

謝熠倒不強求葉飛雲學會圓滑與算計,他自有他的驍勇與赤誠。

陳山嶺搖搖頭,知道葉飛雲的性子,耐心解釋道:“大裕雖是強弩之末,但到底累積了百年的基業,若非戚軍與大裕打了十幾年的仗,兵馬糧草消損巨大,我們與虎威軍絕不能壯大到今日這般地步。但即便是這樣,我們也不能與大裕發生正面衝突,成策軍本就剛剛打下虎威軍的海州,若是此時再攻打大裕的濟州,無異於集火自身。做交易就不一樣了,懂了嗎?”

好在葉飛雲悟性高,聽完陳山嶺的話,也一陣後怕來,連連道:“這倒是不行,去年打的幾場仗,直到今年,好不容易才緩過來這口氣。”

謝熠在眾人交談之時始終靜靜聽著,若是有外人乍見,或許只覺得謝熠此刻的模樣清俊安靜,他抬頭的一瞬間,清冽乾淨的目光裡帶著沈定的穿透力。他將視線落在沙盤的濟州地勢之上,帶著與二十四歲的年輕面容不相符的縝密與果決,“軍師說得不錯,只是現在濟州還未到困頓之時,我們此時出手尚早,事不成不說,引起大裕的警覺更是得不償失,且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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