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片刻,目光裡漸漸泛起了勢在必得,“更何況,我們的目標是在濟州的三座鐵礦。”
眾人得了令,紛紛退了下去,謝熠拿起案上的摺子,見宋成裕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穩穩坐在原處。
宋成裕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謝熠一隻手臂支在長案上,指尖輕抵著下頜,似笑非笑地看著宋成裕。
“怎麼,宋將軍還有事?”
宋成裕自商賈之家出身,眼觀鼻鼻觀心的本事是自幼耳濡目染出來的,謝熠賣關子,宋成裕也陪著他賣關子,道:“主公今日的心情好像不錯?”
謝熠吹了吹面前已經溫了的茶,繼續裝模作樣道:“這是自然。我麾下能有宋將軍這等忠肝義膽的人才,自然深感慶幸。”
宋成裕一口氣將將提上來,咬了咬犬齒,不再與謝熠繼續兜圈子:“你說巧不巧,昨夜我在城牆之上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原來我們成策軍的主公舍下筵席之上諸人,只是為了去河邊賞燈啊?”
謝熠形容不變,反問道:“難不成我怕人看?”
“不怕人看,你戴什麼鬼面?”
難得能在謝熠這裡討到嘴上便宜,宋成裕一掃昨夜的倦怠,忍不住笑出了聲,邊笑邊道:“我真不知你在想什麼,巴巴跑去見明姑娘,怎麼還選了張如此難看的面具,鬼憎人嫌的。”
若是往日里,謝熠早就說個有來有回,聽見宋成裕這樣說,謝熠敏銳地捕捉到宋成裕話中的“明姑娘”,當即斂起面容上的似笑非笑,問道:“你見過她?何時何地?都說了些什麼?”
印象裡自己倒真是忘記把在宋氏布莊遇見明窈的事情告訴謝熠,迎著謝熠的三連問,宋成裕先是說了一句“你緊張什麼”,便給謝熠講起當日的事情來。
謝熠留心到明窈專門前去宋氏布莊,待宋成裕講完休沐那日的事,謝熠當即開口:“她若是喜歡仙紋綾,或者其他女孩家喜歡的東西,只管叫你家中夥計每月都去送上一些,記在我賬上。”
宋成裕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難不成我還差你幾塊布?只是雖說明姑娘當時救你於生死之間,但我備下了足夠的金銀。我瞧著那姑娘是個謹慎寬和之人,若是給的太過,反倒要生出嫌隙來。”
“再說......”宋成裕略做停頓,語調微微拉長,“即便是報恩,你也做得太過了些。”
謝熠聽宋成裕說話時微微鬆了眼尾,帶了點懶淡的笑意,褪去往日的銳利,將宋成裕口中的“報恩”這兩個字反覆咀嚼了幾次,才反問他:“誰說我是在報恩?”
宋成裕雖與謝熠和葉飛雲不是總角之交,但一起共事數年,早就是在刀光劍影和屍山血海裡把性命交託於彼此的關係。
即便來路不同,今時今日三人早就是最篤信的兄弟,謝熠倒沒刻意隱瞞宋成裕,略思索了用詞,神色中帶了些宋成裕未曾見過的不確定:“倘若我說,她在我生命之中留了深重的痕跡,但我若單單隻成為她萬千病患其中之一,我此生絕不甘心,你可能理解?”
聽見謝熠的話,宋成裕忽然想起昨夜城頭月光皎潔,他遠遠望見謝熠立在明窈身側,隻影影綽綽覺得,謝熠整個人都卸下了往日的沈重,透著所有人都不曾窺見過的歡愉。
那時他只當自己是醉酒。
宋成裕話音未起,指尖輕叩案沿,話在喉間滾了幾滾,反覆思索後才道:“人與人的相逢本就如同風吹葉落,水過留痕。只是我瞧著你倒是熱切,卻沒看出你是否釐清你自己的心思。”
謝熠低低地笑起來,倒是比方才更豁然一些,目光中難得帶了些年輕人的清潤:“何必急著釐清我的心思?除了幼年父母長姐俱在之時,我已經十數年未曾有過如昨日那般安寧歡愉的時刻。心思這種事,待時機到了,自然就通達了。”
營帳中的燭火燃至過半,忽然 “啪” 的一聲輕響,爆出一朵細碎的金色燈花。
宋成裕的視線落在燭火之上,也笑起來:“燈花報喜,興許真讓你遇上了一個特別的人。”
作者有話說:
宋成裕:啊~在老謝這裡討到嘴上便宜的,是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