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有羨》第34章 滿街燈 “若你我走(1)

作者:西中瑜·1天前

第34章 滿街燈 “若你我走

即便在營帳之中如何粉飾太平, 高巖的一句話總是沒錯的,明窈是被自己“搶”回來的。

想到此處,謝熠心中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與篤定, 想見到明窈的心情愈發強烈,還不等到午間,他便自大營出發, 繞過三條街巷, 回到自己那座低調素樸的府上。

到明窈的院中時,她正用午食, 案上擺著精切羊肉膾, 蔥醋雞, 鮮魚羹, 清炒蒲菜,還有幾碟醬瓜和小菜, 秋姑姑和芸姑姑站在她的兩側,不住地勸道:“姑娘, 再用些吧。”

謝熠站在門口, 日光斜斜落在肩頭, 看著房中面容蒼白的明窈, 他猛地驚覺, 她與自己在一起不過短短十幾日的時間,竟然又清減了些。

眼角餘光見門口站著一道勁瘦挺拔的身影, 芸姑姑抬頭,見是謝熠, 先是有些錯愕,隨即笑著問道:“主公回來得正好,可是還沒用午食?我這就去加副碗筷來。”

明窈聽見芸姑姑的話, 下意識抬起眼睛,視線便直接撞進了謝熠的眼底,他正安靜地望著自己,見明窈看過來,謝熠微微頷首算作回道芸姑姑的話。

他自門邊走了進來,目光在她微微清減的臉頰上掃過,離開大營時不算好的神色一路上已經緩和地近乎溫和,隨即撩起衣袍坐在明窈身旁,看著桌面上幾乎未動的飯菜,妥帖地問:“庖廚做的飯菜是不合胃口嗎?”

明窈的神色依舊平平淡淡的,只是輕輕垂下眼睫,像院中的風掠過枝頭的雪,也掃過謝熠的心頭,櫻色的唇抿了抿,語氣不可謂不疏淡:“飯菜很好,只是我沒什麼胃口,吃不下許多,與其他人都不相干。”

謝熠斂了斂目光,看芸姑姑將碗筷擺放在自己面前,一旁的秋姑姑問道:“主公,可是要吩咐廚下再加些菜?”

“不必。”謝熠用秋姑姑呈上來的熱帕子擦了擦手,隨即為明窈盛了一碗鮮魚羹。秋姑姑見狀,與芸姑姑極有眼色地退了下去,房中頓時安靜下來,只聽見謝熠瓷匙碰撞碗壁的聲音,並不尖銳,鮮魚羹的香氣與熱氣被謝熠攪散開,明窈見他不緊不慢地同她商量道:“多少還是吃一些,不吃飽了,以後怎麼有力氣跑出去?”

謝熠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瑣事,甚至神色也是舒展的,這話落在明窈耳中,只覺得怪異又迷惑,他這樣費勁心力地將她帶了回來,卻又要說讓她留好力氣跑出去的話來。看著謝熠這張實在好看的臉,明窈實在猜不出他在想什麼,也忍不住疑惑地問道:“我的心思你都清楚,既然清楚,又何必再關著我?日夜提防著我逃跑,想來也耗損你的心力吧。”

謝熠舀起一匙湯羹,細緻地吹了吹才喂到明窈的唇邊,並不將明窈的話放在心上,只是道:“與你周旋這種事,我興致盎然,只是擔心你熬垮了自己。乖,喝一些。”

沒有胃口是真,由他親手喂與自己喝湯羹未免太親暱了些也是真,明窈微微別開臉,拒絕的意味不言而喻,謝熠也不惱,將瓷匙放回碗中,笑得愈漸深沈,只是沈緩地問:“窈窈,你不想知道陸中羲的訊息嗎?”

只是單單聽見他說陸中羲三個字,謝熠見明窈的眼底便盈盈浮起一層淚光,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好一幅美人心碎的模樣。

明窈在案下蜷起的手緊緊地攥著,慌亂,擔憂,焦急交替著湧上她的心中,她困在這一方天地之中,不知陸中羲的訊息,不知見泉見溪的訊息,日夜牽掛的幾個人音訊全無,現下從謝熠口中終於得了訊息,明窈沉默片刻,只好將面前的鮮魚羹挪到自己面前,一口一口用下溫熱的湯羹。

陸中羲是他主動提及的,最後一把刀子卻還是紮在了自己的心頭,謝熠的喉嚨堵得發緊,坐在明窈身邊,只覺得眼前的飯食的確讓人沒什麼胃口。

按理說人困在他的身邊,無論如何他都該是贏家才對,可只是看著明窈勉強下嚥、日漸清瘦的樣子,謝熠一顆心卻有說不出的百種滋味來。

一碗羹湯用了小半,明窈搖了搖頭,示意不再喝了。

謝熠沒有再勉強,便見明窈急著問他:“阿羲,還有見泉和見溪,可有什麼訊息?”

“濟州的人今日傳信回來,陸中羲性命無虞,官驛裡有兩個寸步不離照顧他的少年少女,想來就是你的見泉和見溪了。”

這話落進明窈的耳裡,她眉眼間凝了幾日的沈鬱和愁思終於消散大半,只是忍不住鼻尖一酸,謝熠見她眼尾又有些紅,臉上也有了點笑影。

她眼中有淚,唇邊帶笑,卻一概不是為了他,謝熠忍了又忍,到底沒有完全忍住,眼底牢牢鎖著她的神色,壓抑著聲音道:“我給你時間忘記陸中羲,但別讓我等太久,我不確定日日看著你心中有別人,還能忍多久。”

得知陸中羲生命無虞,見泉和見溪沒有莽撞趕到青州的訊息,明窈總算寬心些,此刻也總算能平靜理智地與謝熠說上幾句話。

不管謝熠說出了什麼話,也不管謝熠對她作出什麼樣的姿態和神情,明窈見他笑意始終不達眼底,一雙筷子拿了起來又放下,自回來到現在水米未進,想來煎熬之人也不只她一個,眼前謝熠的心緒,也一定不好。

她輕聲道:“男女之間,怎麼會是強留在身邊就能產生情意的呢?謝熠,離開青州時我所留書信中字字句句都不作偽。我希望你能得一情投意合之人相伴終老,這是我真心的祝願,即便此時你傷了阿羲,將我強行帶回青州,我心中對你怨懟抗拒,但我對你的祝願不曾作偽,今日依然。”

“所幸只有怨懟與抗拒,”謝熠聽見明窈的話,非但沒動怒,反而生出了些淺得看不見的笑意,“若是當時我真的殺了陸中羲,只怕你要徹底恨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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