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熠回府時,明窈與宋成寧正在庭院裡折梅花。
庭院裡的寒梅開得正盛,疏影橫斜地在地面上投出密密匝匝的影子,一旁的石桌上還攤著雙陸棋盤,隨意擺放著幾枚棋子,宋成寧正踮起腳尖,拿著一把剪刀挑挑選選含苞待放的梅枝,謝熠目光深深地鎖在梅花樹下,懷裡正抱著素白瓷瓶的明窈。
自得知明窈離開青州後,伏康便被自己派去長安查探明窈與陸中羲在長安的舊事,一來一回,用了一月有餘的時間。今日伏康風塵僕僕趕回軍營,謝熠屏退眾人後,伏康便將從長安打聽到的訊息呈與謝熠知曉。
在此之前,謝熠從未問過明窈與陸中羲的舊事。他不想,他也不願,再次讓明窈回憶起那些與陸中羲有關的過往。
陸中羲與明窈還這樣年輕,也許如同戲文中無數個金童玉女一般,知慕少艾,一朝分離,痴心長恨。一場年少時的情愫,如何掀起大風大浪?
可伏康帶回來的訊息,卻字字句句提醒著謝熠,他太過於輕視明窈與陸中羲的過去。
且不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同長大的情誼。他們分別之時一個家破人亡、獨木難支,一個春風得意、前途無量,若是當年陸中羲自甚過高,一朝金榜提名便辜負明窈,依照明窈的氣節與秉性,謝熠斷定她不會隨陸中羲離開青州。但當年兩人分別的具體內情伏康不得探知,只派了心腹之人繼續留在長安追查。
謝熠忍不住猜測,若按照伏康探得的訊息,陸中羲年少才學橫溢,正直端方,就此投奔於攝政王麾下,是否另有隱情?
倘若這樣,一路艱險飄搖,兩人都要這般不離不棄,這樣的情意讓謝熠如何撼動?
要他就此放手嗎?
謝熠站在廊下負手而立,見宋成寧個子不高,剪枝時手腕不穩,惹得梅枝亂顫,落了一地的花瓣。明窈鬢間和肩頭落滿了梅花,拂落身上的落花時,看著宋成寧的神色清亮又溫柔。
他沈沈地看著明窈,沒有上前出聲打擾兩人。只是下一瞬間宋成寧回身,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廊下立著的謝熠,笑容在臉上僵了一僵。
她知道謝熠生得冷,心卻不冷,否則哥哥也不會如此忠誠相待,誓死追隨。可乍見廊下神色晦暗不明的謝熠,宋成寧還是被撼得笑不出來,這人是怎麼做到只是靜靜站著也如同冷銳的鋒刃一般的?
宋成寧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收回與謝熠對視的目光,低聲在明窈耳邊道:“明姐姐,我過兩日再來找你。”
挑不出毛病地對著謝熠行了一禮,宋成寧抱著棋盤便匆匆離開,連摺好的梅枝都忘了帶走。謝熠眼見著宋成寧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走去,隨即走到明窈身邊,接過明窈手中的瓷瓶隨手擱在一旁,臉上沒什麼笑影,神色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肅,語氣也無波無瀾,只是問道:“今日與宋四姑娘相處得如何?”
“雖然知道是你的刻意安排,”明窈看著今日的謝熠,只覺得他與往日里有些不同,眉眼下似乎壓著晦暗的情緒,“但這是個很讓人喜歡的姑娘。”
謝熠微微俯身,目光一錯不錯地鎖住她,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我們在一起相處了這樣長的時間,但記憶中,我好似從未與你說過,方才在廊下看著你,只覺得你像是畫中神女,美得不可方物,若是我不抓得緊些,只怕是要離我而去。”
他說這話時,下頜微微繃緊,明窈只覺得那種如同被緊密的網牢牢困住的情緒又生了出來,只蹙著眉看著他,臉上一點笑意也無:“若是這樣,世間美人何其多,你又何必只喜歡我這一張臉?”
說完,明窈正想抱起花瓶離開,只見謝熠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向側方半步,攔住了她的去路。
“又給我扣帽子,你分明清楚,我喜歡你之時,心中認定了你是容貌盡毀的。你說得對,世間美人何其多,可我只喜歡你的臉,我有什麼不好承認的?”
看見他理直氣壯的模樣,明窈一口氣堵在心口,只得轉過身去,拉開了與謝熠的距離,忍著惱意道:“我也總是忘記與你說,你能言善辯之時,我是說不過你的。”
她背對著自己不再做聲,想來也是氣了。謝熠伸手自枝頭摘下一朵開得正盛的梅花,隨即別在了她的鬢邊,她身上獨有的馨香氣息混和著梅花的香氣,纏纏繞繞地漫過謝熠心底的沈重。
他微微俯身,喉結輕滾,鬼使神差地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像一片花瓣輕輕落在髮間,輕得讓明窈無法察覺。
因著這個未被明窈察覺的吻,謝熠心底那些因為明窈與陸中羲的過往糾葛所帶來的沈重也消散不少,什麼青梅竹馬的情分,什麼難以割捨的過往,都抵不過此刻她在自己身邊。
他的笑聲自背後傳了過來,明窈見他繞過自己身邊,抱起白瓷瓶便朝著正廳走過去,只留下一句:“走吧,該用暮食了。”
作者有話說:
心口的刀是一把接著一把的插,強取豪奪來的心上人是隻敢親親頭髮的
不管了,親頭髮也是親,這就是我們小謝和窈窈之間的第一個親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