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殺伐果斷,聽見阿姐提及阿爹阿孃,鋪天蓋地的悲涼就這麼覆在了謝熠的心口,謝熠神色不變,擔心謝笒一時承受不住,只是眼神微晃了一下,隨即又瞬間斂整好了情緒,“等回了青州,我帶阿姐去見阿爹阿孃。”
十年未見,縱然彼此早已與分別前天差地別,但謝笒怎麼會看不出謝熠的那點隱瞞,一股冰涼的寒意遍佈了全身,謝笒忍不住追問道:“別想瞞我,阿爹阿孃是不是......出了事?”
當年謝笒落水失蹤,杳無音訊的那段時日,一家三口踏遍了青石江的兩岸,沒日沒夜地尋找著謝笒的蹤跡,阿孃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利落,奔波勞頓又積念成疾,就這麼病了。
這話怎麼能同阿姐說呢?
謝熠緩著聲音,死死地穩住了自己呼吸,沒有在謝笒面前展露出任何潰態,也撇開了謝笒的緣故,只是說:“阿姐知道,阿孃的身子一直不太利落,重病了一場後,我與阿爹想盡了辦法,到最後還是耽誤了。後來阿爹被人逼著繳稅,從山坡上跌落,也重傷不治了。”
謝笒這幾日眼底生出期盼的光亮緩緩黯淡下來,她彷彿失了聲,張了張口,最終什麼都沒說,一直剋制的淚洶湧而出,砸在她精緻華貴的衣裙上。
阿熠字字句句都沒提她,好像與她的失蹤全無關聯。可是阿爹阿孃的離世怎麼會和自己沒有關係呢?
想到這兒,謝笒忍不住用力地捶著自己的心口,哭著道:“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才讓爹孃早早地撒手人寰,都是我虧欠了全家,是我不孝!”
謝熠忙攔住謝笒的動作,低聲喝道:“阿姐!”
謝熠的一聲“阿姐”讓謝笒短暫地清醒過來,刻骨的恨意一點一點壓過心頭的悲慼。謝笒用衣袖用力地擦去眼底的淚,與謝熠生得七分相似的臉上驟然覆上了一層恨,她用力地握住謝熠的手,堅定地開口:“阿熠,倘若有機會,我要親手殺了楊獻。”
“我也做此打算。”
謝熠收緊了扶著謝笒手臂的力道,沈穩剋制地開口道:“阿姐,我比你更想讓他挫骨揚灰,血債血償。等到你徹底脫身,沒了掣肘顧忌,我必定會親手清算楊獻的罪孽,為你討回這十年的公道。”
十年恩怨,謝笒比任何人都洞悉楊獻的恐怖之處,她不得不提醒謝熠,認真叮囑道:“阿熠,我知道你如今很是厲害,但楊獻絕對不容小覷。我和他在一起十年,知道他比世間最毒的蛇還要可怖,他心中算計太多,又十分謹慎,凡事絕不可能只留一手。倘若能救得出我最好,若是救不出我,你一定要保重你自己。你此番前來,是為了尋我,我不想你引發朝堂的警覺,兩軍可以對峙交戰,但絕不應該為了你我一家之事。”
怕謝熠失了分寸,謝笒死死地扯住謝熠的衣袖,勢必要見到他鄭重應下自己的話。
謝熠頷首,沈凝著臉色安撫謝笒的不安:“我心中有數,阿姐放心。”
謝笒的心稍稍鬆弛,又追問道:“阿姐還要問上一句,明姑娘是怎麼回事?”
談及明窈,謝熠鬆了些眼底的殺伐,在謝笒面前也無需隱藏,坦誠地開口:“阿姐,她已經嵌進了我的骨血,在我心中根深蒂固,無法割捨。只是她的心不在我這裡,或許我隨時都會失去她。”
“那是個好姑娘,阿熠,彆強求,無論最終是勝是敗,都不要將牽連進她兇險之中。”
聽到“彆強求”三個字時,謝熠露出一點惘然來,最後也只是篤定地開口:“阿姐放心,我不會讓她出事。”
話音剛落下,小門便傳來一陣輕緩的敲門聲。
明窈推開門,見姐弟倆的神色一樣動容,不忍心打斷他們的相聚,但猶豫了一瞬,明窈還是緩著聲音提醒道:“阿姐,謝熠,一盞茶的時間到了。”
沒有時間再多講分別的話,姐弟倆也都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謝熠推開窗縱身翻了過去,明窈見他藉著暗角和濃陰無聲無息地退離了此處,忙關上了窗,攙扶著謝笒離開了廊屋。
謝笒輕輕地將手搭在明窈的手背上,語氣不可謂不感激:“窈窈,如果沒有你,我與阿熠的相見不會這麼順利,你是我們姐弟倆命中的貴人。”
“阿姐和他真是親姐弟,說過的話都這般像。”
明窈將謝笒扶坐在榻上,見謝笒因著剛落過淚,眼尾還有些紅,便端了盞熱茶過來為她燻一燻眼睛,“我先前同謝熠也曾說過,阿姐與他總會相見的,我其實沒有做太多。”
“既然我與他都這樣說,一定有這樣的道理。”
作者有話說:
楊獻壽命倒計時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