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有羨》第60章 野火生 “大人,一(1)

作者:西中瑜·1天前

第60章 野火生 “大人,一

晚風穿窗入室, 將庭院中的草木氣捲了進來。

謝笒斜靠在軟榻之上,穿著一身緋色寢衣。不知是因為這幾日養得有了些力氣,還是因為堆在豔色的寢衣裡, 她原本清冷蒼白的面龐在燭光下映出一點氣色,只是久病初愈,體態看起來總歸還是有些孱弱。

為了安撫謝笒, 也為了讓崔氏心中有個警醒, 楊獻自謝笒那日落水以後,推了所有應酬與宴席, 日日前來別院陪著謝笒。

今夜亦是如此。

楊獻與她肩並著肩一同靠在軟榻上, 手中拿著一本《玉臺新詠》。

南朝時期的編選了, 他少時也曾常在曲江之上附庸風雅, 吟詩作對,活脫脫的五陵年少, 不知看過這本詩集多少次。紙頁上還有他從前落拓不羈的批註和見解,一直在長安楊府的家中放著, 好像是十年前謝笒剛到長安之時, 為著教謝笒讀詩, 楊獻才從家中書房刻意翻了出來。

經年輾轉, 楊獻已經不記得這本書, 謝笒也從未再次翻看過,唯有別院的人仔細收整了起來, 一路從長安帶到了洛陽。

“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作合歡扇, 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棄捐篋笥中, 恩情中道絕。”

過了將近半個時辰,翻到《怨歌行》這首詩時,楊獻忍不住蹙起了眉。

什麼秋扇見捐,什麼女子終究會被遺棄,這樣的詩實在是不合此情此景,他怎麼會遺棄他的阿璇呢?

楊獻隨手將詩集丟在腿邊的小案上,只覺得晦氣,懷裡抱著始終一言不發的謝笒,楊獻心中頓時生出些柔情來,抬手便扯過榻邊疊放的被衾,覆在了謝笒微涼的肩頭上。

他先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語聲低沈又溫潤,像是裹著毒的暖玉,“白日悶熱,夜裡倒是清爽了起來。只是風涼,阿璇,你體虛未愈,還是蓋些被衾的好。”

好像一對恩愛多年的眷侶。

謝笒對他一向是寡淡又冷淡,只說了句“隨你”,便收回了目光。可楊獻偏偏就吃謝笒惜字如金這一套,因此耐著性子問:“阿璇,我已經隨了你的願,懲治了當日推你入水的刁奴,訓誡了崔氏一番,命她在府中靜心思過,怎麼還是不見你開懷?”

這話倒像是謝笒在沒完沒了。她拉開了與楊獻之間的距離,面容浮起無盡的厭憎,冷聲道:“歸根究底,所有的事都是你的錯。”

在他眼中,謝笒總歸是獨一無二,值得縱容的。她性子又幹脆又烈,崔氏來鬧一番惹得她不快也是自然。因此聽見謝笒這般說,楊獻只是低低地輕笑一聲,用著一種沈溺於自我的包容語氣開口道:“好好好。先前是我太自負,都是我的錯,你只需要安心靜養就是,日後我會更周全些。”

與此同時。

皓月高懸,濃密的烏雲掩去了月色,洛陽城白日的市井喧囂盡數褪散,整座東都陷入了靜謐之中。

建在洛陽城外北郊的回洛倉也在此時剛剛清靜下來。附近的漕渠起了氤氳的水霧,兩名成策軍的精銳一路從城東趕到了回洛倉,在糧倉還有一段路途的地方棄了馬,潛伏在蘆葦叢中。

糧窖深埋於地下,又用了厚土來封頂。勘探了幾日的地形,主公謝熠在拿過輿圖後,命他們留意回洛倉的草料場與柴草堆,此處離守倉的營房極近,一旦起火,霎時便能煙霧漫天,擾亂糧倉的守備。

等了幾日,終於等到風勢能助火蔓延的一日。

望火樓上的守兵舉著火把一路巡視,兩人始終屏息蟄伏在蘆葦叢中,等到守兵剛經過棧道,兩個人便分別起身而出。一個人貼著回洛倉的高牆望風,緊緊地盯著望火樓和巡視的守兵,另一個人甩出鉤索,穩穩地勾住了高牆的牆簷,見還算安全,兩人忙藉著繩索的力翻入了糧倉區。

背上的包袱裡帶著他們提前備好的麻絮和茅草,浸透了豕油脂,趁著巡防的將士視線未及的時刻,兩人分別將引火的東西深深地埋進了柴草堆和草料場裡。

估算著時辰差不多,其中一人打了手勢,另一人得了信,兩人同時將埋好的麻絮和茅草全部引燃。

起初的火光微弱又隱匿,只浮起了一縷縷的青煙,被夜風悄無聲息地吹散了以後,火勢便藉著風開始迅速爬升,等到確認這場大火徹底可以紮根蔓延以後,兩人不敢再有半分逗留,沿著原路迅速地翻出了回洛倉的高牆。

就在隱入先前藏身的一片蘆葦叢中時,回洛倉內已經煙火大作。

如同燎原一般,熊熊大火瞬間竄起了數丈高,濃煙滾滾,木頭燃燒的劈啪聲穿透了整個回洛倉,一陣陣刺耳的“走水!”和“糧倉走水了!”的叫聲此起彼伏,當即便擾亂了整個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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