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又看向病房內的陳昊,依舊沉沉睡著,對自己給他人造成的痛苦絲毫不知。
更無從猜測在生死一瞬的時刻,他是否也會恐懼和後悔,沒能和心愛的人擁有一個家。
醫院的夜很長,長到等待一個人甦醒的過程是如此煎熬,同時又很短,短到不足以讓我釐清前半生的選擇與遺憾。
幸運的是,陳昊在第二天早上醒來,生命體徵平穩,被送到了普通病房。
摘掉了氧氣面罩,口唇蒼白而乾燥,我用沾溼了棉籤給他潤唇,聽到他孱弱且猶豫的聲音。
「白霖......怎麼樣?」
「他受了點外傷,沒大礙,我去叫他過來見你。」
「不用了......辛苦你了,沈曳。」
我搖搖頭,裝作沒看到他躲閃的眼神,心下暗歎,終於還是到了該把話說開的時候了。
只不過不是現在,還是等他身體再恢復一些吧。
白霖得到護士的通知,火急火燎趕了過來,卻只站在床腳,小心翼翼地看著陳昊。
我藉口說買早飯躲了出去,在門外聽到了他壓抑的哭聲和陳昊無力卻溫柔的安慰。
等到返回時,兩人都已恢復了平常的樣子,白霖正坐在床邊看護士給陳昊換點滴。
我將早飯遞給白霖一份,「一隻手可以嗎?要不我喂完了他再餵你?」
他接過,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我可以的,謝謝嫂子。」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嗤笑,聶宇誠正抱臂站在病房門口,不知何時到的。
護士也驚呼,「聶醫生,你怎麼來了,不是應該在家休息的嗎,何醫生會幫你值班的。」
聶宇誠朝著病方向揚了揚下巴,「不放心,來看看。
」
「聶醫生就是這樣,醫德高尚,工作敬業,對每個病人都盡職盡責......」
護士對著我感嘆,言語間滿是敬仰,眼神又帶著某種善意的暗示。
我會意,立刻又要向聶宇誠道謝,他卻已經兩步跨到了我身邊,垂眼緊盯著我。
「嘴巴上的傷口怎麼樣了,還疼嗎?我還是不放心,要不再幫你看看。」
話音剛落,旁邊的護士就倒吸了一口冷氣,陳昊和白霖也都愣愣看著我。
病房內靜得落針可聞,我卻似乎都能聽到所有人的疑問——
原來所謂的不放心,不是不放心這個剛甦醒的病人,而是不放心病人家屬?
一口氣哽在喉間,我急促地咳了兩聲,磕磕巴巴地解釋。
「不用了,沒事的,都怪我自己......昨天請您吃飯時太激動太感謝了,牙齒不小心磕到杯子上了......一點小傷,不同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