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問了武磊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自己。
“如果打敗日本的代價，是你要放棄今後的職業生涯呢？”
武磊愣住了。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邵甲衣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不是“你準備好了嗎”，不是“你要怎麼打”，而是直接跳到了最極端的結果。
放棄職業生涯。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深秋裡最後一片不肯落下的葉子終於被風吹落了。
“邵指導，您知道嗎，我五歲開始踢球。
我爸給我縫的第一個布足球，裡面塞的是舊報紙和碎布頭。
我家住六樓，沒有電梯，我每天抱著那個球爬樓梯，一步一顛，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武磊的聲音變得很輕柔，像是在翻一本泛黃的舊相簿，“後來進了崇明基地，徐指導給我們立規矩。
冬天早上五點半起床跑步，零下好幾度，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有個隊友腳上生了凍瘡，鞋子脫下來全是血，但他綁上繃帶繼續跑。
我們那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穿上國家隊的球衣，在世界盃的賽場上踢一場球。”
他停頓了一下，把那罐已經溫了的啤酒一飲而盡。
鋁罐在他手裡被捏扁，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脆響。
“那個夢想，您已經幫我實現了。”
他抿了抿嘴唇，“所以我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我踢了小組賽，進了兩個球，還當了一回全場最佳。
如果......如果打敗日本的代價是我以後再也不能踢球了，我們有什麼好猶豫的！
因為這輩子已經值了！”
邵甲衣看著他，很久很久沒有說一句話。
他把手裡那罐啤酒放在地上，站起來，伸手用力拍了拍武磊的肩膀。
他的手很重，重到武磊的肩膀往下一沉。
他知道幾天之後，這個三十四歲的男人將最後一次綻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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