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虹口焰火後天一早，林墨換了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用水梳得服服帖帖。
他在鏡子前照了照，確認身上沒有任何味道。沒有任何褶皺。沒有任何能讓人多看一眼的東西，然後推門出去。
小陳和另一個年輕翻譯已經在巷口等著了，兩人都穿著新熨的藏藍中山裝，小陳手裡抱著裝檔案的黑皮包，站得筆直，緊張得跟要去趕考似的。
禮查飯店門口從早上就開始戒嚴。
黃浦路上每隔五十米一個憲兵崗哨，飯店外圍是海軍陸戰隊的人，刺刀在晨光裡一閃一閃。
門口設了兩道安檢，第一道查請柬和證件，第二道搜身，憲兵隊的白手套從領口摸到腳踝，連鋼筆都要拔開看看。
林墨帶著兩個翻譯透過安檢時，負責搜身的日本憲兵翻開他的證件，啪地敬了個禮，放行。
小陳在後面被摸了好一陣才跟上來。
宴會廳在三樓，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黃銅燈架擦得能照出人影。
長條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著日本清酒和西洋香檳，還有幾盤切好的水果。
大廳裡已經來了不少人，偽市政府各局的局長。商會代表。各國駐滬領事館的觀察員，穿西裝的。穿長衫的。穿日軍軍裝的，三三兩兩端著酒杯在寒暄。
林墨剛到翻譯組簽到處簽了到，就被幾個相熟的漢奸圍住了。
“林科長！上次我家小子事多虧您關照！”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胖商人舉著酒杯湊過來，滿臉堆笑，牙縫裡還塞著半根魚絲。
“林科長年少有為，松本太君面前的大紅人！”另一個穿綢緞馬褂的瘦子趕緊接上，酒杯端得比林墨的還低三分。
林墨端起一杯香檳，跟他們碰了碰，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彈幕炸了。
“你看看這些漢奸的嘴臉！”
“林科長往那一站，活脫脫一副漢奸樣板戲”
“他跟那些漢奸碰杯的時候笑得多自然啊”
“上次在巷子裡扔手雷的邱小姐，現在正端香檳跟商會副會長寒暄，你們敢信？”
“他越緊張的時候笑得越專業，上次松本請他喝酒也是這樣”
宴會廳裡氣氛越來越熱絡，而兩公里外，吳淞路和北蘇州路的交叉口，空氣中瀰漫著另一股味道。
天還沒亮的時候，老陶領著馬三寶和丁二，把四組塑膠炸藥取出來，按照踩好的點位逐一安放。
第一組塞在路口西北角下水道口內側，用半截磚頭卡住位置，雷管朝向街心，發射天線緊貼在井蓋下緣，井蓋重新蓋好，從外面看毫無痕跡。
第二組藏在東南側一個鐵皮垃圾箱底部，垃圾箱上還擱著半個爛白菜幫子。
第三組和第四組分別卡在車隊尾部必經的兩側牆縫裡，用碎磚和破瓦片塞緊，牆縫常年被雨水沖刷已經發黑，塑膠炸藥顏色跟牆土幾乎一模一樣，就算湊近看也分不清是泥塊還是炸藥。
四組裝藥都設在同一頻段上，由老陶手裡那個遙控器統一觸發。
老陶此刻正蹲在西北角那棟被炸爛的二層小樓廢墟里，二樓的外牆已經塌了，只剩半截焦黑的窗框懸在半空，他趴在窗框下面，下巴貼著地磚碎塊，眼睛從焦黑窗框的縫隙裡往下看，這個位置能把整個交叉口看得清清楚楚，連路口憲兵換崗時在地上踩出來的腳印都能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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