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善後林墨架著小陳從禮查飯店側門出來的時候，黃浦路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憲兵隊的摩托車。救護車。軍用卡車全堵在飯店門口，車燈把半條街照得雪亮，引擎聲和哨子聲混在一起，有人在喊日語，有人在喊中文，擔架兵抬著空擔架往飯店裡衝，跟往外逃的賓客撞成一團。
小陳的腿還在發軟，下臺階的時候踩空了一腳，差點連林墨一起帶倒。
“科長，咱們去哪兒？”
“回警察局。”
林墨拽著他繞過一輛橫在路中間的憲兵隊摩托，聲音很穩，“今晚出了這麼大的事，全域性都得加班。你是翻譯科的人，這時候不在局裡，明天有人問起來你怎麼說？”
小陳一聽“明天有人問起來”這幾個字，臉上的血色又回來了幾分，連忙點頭，跟在林墨後面快步往警察局方向走。
彈幕從爆炸開始就沒停過。
“回警察局！回自己的老巢！”
“剛才在宴會廳放炸彈，現在回警察局加班，林科長的一天也太充實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燈下黑，日本人滿大街搜邱小姐，邱小姐正坐在警察局翻譯科辦公室裡喝茶”
“小陳嚇得腿都軟了，他還得扶著，科長不好當啊”
警察局果然燈火通明。
大門敞著，走廊裡全是人跑來跑去，電話鈴聲從樓上響到樓下。
行動科。治安科。總務科，每間辦公室的門都開著，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罵人，有人在翻檔案，所有人都是一副剛從家裡被叫過來的樣子。
沒人注意到林墨從外面進來，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每個科室都有一堆人進出，多一個少一個根本看不出來。
林墨讓小陳先回翻譯科，自己徑直去了局長辦公室。
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局長打電話的聲音。
他敲了敲門框推門進去，局長正對著話筒吼“必須把所有卡口都設上”，看見林墨進來，把話筒往肩窩裡一夾，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樣。
“林科長！禮查飯店那邊什麼情況？井上太君怎麼樣了？你從那邊過來的？”
“炸了兩次。”
林墨站在桌前，語氣是彙報工作式的簡潔，
“吳淞路口一次，車隊全毀，井上事務官重傷。宴會廳一次，天花板吊燈砸下來，傷了不少人。翻譯科的兩個人我都帶出來了，沒人受傷。松本長官和南本課長應該在現場，我沒找到他們。”
局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掏出手帕擦額頭上的汗。
今晚這事不光是警備司令部的壓力，他這個警察局長也有壓力，井上是來視察上海各界治安狀況的，結果被炸成了重傷。
憲兵隊。特高課。警備司令部。外務省。偽政府，條條線問責，最後板子全打在他這個沒背景，又負責治安的警察局長屁股上。
他擦了半天的汗才想起來林墨還站著，擺了擺手：“行，行，你先回翻譯科。今晚誰也別走，全域性通宵。”
林墨退出局長辦公室，沿著走廊往翻譯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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