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陸軍醫院，急救室走廊。
松本健太靠著牆站著，軍裝領口鬆開了三顆釦子，露出一截被汗水浸透的襯衫領子。
他左手夾著一根菸，菸灰積了老長，一直沒彈。
急救室的紅燈還亮著，井上在裡面動手術，左腿骨折，肋骨斷了兩根，衝擊波造成的內出血還在觀察。
醫生的原話是“命保住了，但腿能不能保住要看今晚”。
走廊另一頭傳來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
南本實隆推門進來，大衣上還帶著吳淞路口那股焦糊味。
松本下意識站直了，手裡的菸灰掉在地上，他想彎腰去擦又覺得不合適，僵在了原地。
南本站在急救室門口，透過玻璃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來。
走廊裡的燈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比白天深了十歲。
“今晚兩起爆炸，同一類炸藥。吳淞路口和宴會廳，相隔不到半個小時。”
他看著松本，“車隊安保是你負責的。宴會廳安保也是你負責的。松本，你告訴我，這個人，這個邱小姐，他到底是怎麼把炸藥帶進禮查飯店宴會廳的？”
松本張了張嘴。
他想起白天安檢時自己也在門口站過一陣，白手套搜身，連鋼筆都要拔開看。
那些塑膠炸藥巴掌大小，藏在身上確實不容易收到，但要說完全不可能，他自己也不信。
“課長，宴會廳下午三點之後進出人員很多，廚房。侍應生。花匠。記者。我的人只守住了門口，內部走廊沒有完全封控。”
“我要的不是檢討。”
南本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要的是結果。這個邱小姐，先炸軍艦，再炸陸軍車隊，今天直接在歡迎宴會上安了炸彈。他在上海活動了至少一個月，我們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特高課的外勤情報網是紙糊的嗎？”
松本低下頭，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知道南本不是在發火，南本從不發火，他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的每一句話，都意味著有人在為失敗承擔後果。
而今天這後果，怎麼算都繞不過他松本。
“我給你三天。”
南本轉過身朝走廊出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
“憲兵隊那邊會給你配一個加強小隊。所有已知的抵抗組織據點，全部重新篩一遍。那個邱小姐的紙條，紙張。墨跡。筆跡，送到技術科去做分析。”
松本腳跟一碰：“嗨。”
急救室的紅燈還亮著。
走廊裡只剩他一個人，菸頭掉在地上已經熄了，他又摸出一根叼在嘴裡，劃火柴的時候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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