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調查吳淞路口被封鎖了整整一天一夜。
憲兵隊的卡車橫在路口兩端，車燈從早亮到晚，把炸爛的路面照得沒有一處陰影可以藏身。
技術科的人穿著白手套蹲在彈坑旁邊，用鑷子一片一片地夾起塑膠殘片，放進編號的牛皮紙證物袋裡。
四組裝藥的位置被用白粉筆圈出來，下水道口。垃圾箱底座。兩側牆縫，每個圈旁邊都站著一個技術員在拍照。測量。畫示意圖。
爆炸半徑。破片散佈方向。炸點間距，每一項資料都被記錄在案。
到了第二天下午，技術科送來了初步報告。
南本在特高課會議室裡主持案情分析會，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憲兵隊派了一箇中佐，陸軍警備司令部來了一個參謀，海軍方面也破天荒地派了一個少佐過來旁聽，坐在角落裡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們陸軍終於也嚐到滋味了”。
松本坐在南本右手邊，軍裝破天荒地扣得一絲不苟，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了三個菸頭。
技術科長站起來彙報，聲音乾巴巴的，像在唸一份實驗室報告：“四組裝藥，全部是同一種塑性炸藥，成分跟碼頭爆炸案和昨晚禮查飯店宴會廳的殘留物完全一致。
引爆方式為遠端遙控，訊號頻段不明，不是軍方現役的任何一種遙控裝置能發出的頻段。
裝藥安放位置經過精確計算，四組裝藥交叉覆蓋，引爆後沒有留下任何逃生死角。
安放時間推斷為前天凌晨，趁夜間環衛作業和巡邏換崗間隙完成的。”
他翻了一頁報告，繼續往下念：“紙條上的墨跡是普通鋼筆墨水，紙張是上海本地文具店常見的道林紙，無法透過購買渠道追溯。
筆跡分析顯示寫字的人用的是右手，運筆流暢，沒有偽裝筆跡的痕跡，要麼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不知道要偽裝，要麼是受過極高訓練故意不偽裝。分析科的意見傾向於後者。”
南本打斷了他：“為什麼？”
“因為太乾淨了。沒有指紋，沒有毛髮，沒有衣物纖維，連封口用的漿糊都是最普通的米漿，全上海任何一家雜貨鋪都能買到。這個人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兩次爆炸，六組裝藥，連一個完整的指紋都沒采到。”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陣。
海軍少佐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苦笑。
陸軍參謀低頭翻著報告，翻得很慢。
憲兵隊的中佐清了清嗓子：“搜查方面。昨晚我們封鎖了吳淞路口周邊三公里，挨家挨戶排查，查了四百多戶，扣押了三十幾個沒有證件的可疑人員。
審了一夜，沒有一個跟爆炸案有關。今早又加派了兩個小隊，地毯式搜尋擴大到五公里範圍，重點排查近期出租的空房。廢棄倉庫。塌樓廢墟，這些地方最適合用來做觀察點和撤退中轉站。目前還沒有實質性發現。”
他合上資料夾，補充了一句：“另外，昨天傍晚閘北棚戶區有一個乞丐提供了一條模糊線索，爆炸前一天晚上，有兩個蒙面人在蘇州河北岸一棟廢棄印刷廠附近出現過，待的時間不長，很快就走了。我們派人去那棟印刷廠查過，裡面有人待過的痕跡，地上有蠟燭油和繃帶碎屑，但人已經走了。這跟之前軍統上海站被端窩之後跑掉的那一男一女有沒有關聯，暫時不確定。”
南本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節奏緩慢而均勻。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邱小姐。
這個人有軍用級塑性炸藥。有遠端遙控引爆技術。有專業的佈雷和伏擊能力。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