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漢奸趙老鬼被處決的訊息，是顧三帶過來的。
顧三現在來林墨這兒很勤。
以前他進這條巷子的時候，要拐好幾個彎，帽簷壓得低低的，生怕被人認出來。
現在不一樣了，他是林科長的生意夥伴，光明正大地從前門進來，有時候還跟巷口賣菜的老周頭打個招呼，問兩句白菜多少錢一斤。
林墨也樂得他來，顧三訊息靈通，青幫的眼線遍佈上海灘，碼頭上誰家的船到了。憲兵隊又抓了什麼人。哪個區的便衣最近在查什麼案子，他全知道，比松本的情報還快半拍。
這天下午顧三提著一包茶葉上了門，說是馬三寶鋪子裡新到的龍井，給林科長嚐嚐。
坐下來喝了半壺茶，聊了幾句碼頭上最近的生意，顧三說又有一批布匹壓在匯山碼頭，想請林墨幫忙打個招呼，不是什麼違禁品，就是正常的棉紗，但碼頭上新換的報關手續太麻煩，每過一道卡就要被盤剝一層，算下來本錢都不夠。
林墨說回頭給碼頭管理處打個電話，顧三就放心了。
又說了一陣閒話，顧三忽然放下茶杯，臉色比剛才正經了些。
“林科長，聽說了嗎？趙德貴死了。”
林墨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意外，是遲早的事。
從那天在視窗看著趙老鬼被押上憲兵隊的卡車，他就知道這個人回不來了。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提籃橋那邊傳出來的，說是在審訊室裡心臟病發作，沒救過”
顧三頓了頓，“但碼頭上的人說，抬出來的屍體臉上全是傷，十根手指頭沒一根是完整的。憲兵隊那份公告上寫的是趙老鬼協助皇軍緝拿抗日分子不力，事情敗露後試圖逃跑，被就地正法。橫豎都是他們說了算。”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始飄。
“趙老鬼死了”
“雖然他是漢奸，但死得也太慘了”
“十根手指頭，日本人就沒打算讓他活著出來”
“松本要的是交差，活口反而麻煩。死人不會翻供”
“提籃橋審訊室，跟林墨上次挨鞭子是同一個地方”
“趙老鬼幫他簽了提貨單，幫他背了走私的鍋，幫他背了爆炸的鍋，最後把命也搭進去了”
“你們別替他難過！他抓抗日分子的時候手軟過嗎！”
“上次那個抱孩子的女人，他往拘留室鐵門裡推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不是替他難過，是覺得日本人根本沒把他當人。漢奸也是條命，說扔就扔了”
林墨把茶杯放到桌上，沒有馬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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