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跟在最後面，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兩包茶葉，他們現在的身份是送貨的茶葉鋪夥計，夜間送貨，合情合理。
老陶走在中間，懷裡揣著那張紙條，手指始終沒離開過胸口。
地址上寫的巷子在霞飛路背後，拐了兩個彎才找到。
巷口有一家還在營業的麵包房，櫥窗裡擺著幾根法棍和一小筐可頌，黃油味從門縫裡飄出來。
巷子裡很安靜，路面是石塊鋪的，比華界的石板路平整得多。
兩邊是帶小院的老式洋房，牆上爬滿了枯藤，有幾家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丁二在巷口停下來，蹲在一個門洞底下，把茶葉袋子放在腳邊，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
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巷子兩頭的動靜，有人進來，他先看到。
有人跟上來，他也能先看到。
馬三寶一個人往巷子裡走。
門牌號在巷子中段，是一扇漆皮剝落了大半的綠色木門，門上的銅門環已經鏽出了綠斑，旁邊沒有掛任何招牌，只有一個落了灰的信箱釘在牆上，信箱口塞著半截舊報紙。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暗哨，然後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等了好一會兒，門沒開。
馬三寶又敲了三下，比剛才稍微重了一點。
院子裡終於傳來腳步聲，很輕，是布鞋踩在石板地上的聲音，走到門後停住了。
門沒開。
門後也沒有人說話，但馬三寶知道那人就站在門板後面，他隔著門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紙菸味。
馬三寶壓低嗓子：“有人託我來送一樣東西。”
門後沉默了一陣，然後一個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不高不低，語氣很平：“送什麼？”
馬三寶從門縫看進去，是畫像的人，畫的真像。
巴掌大的紙條，折了兩折，從門縫裡擠進去的時候紙張擦著木頭髮出一聲極細微的沙響。
門那邊的人接住了紙條，展開。
安靜了好一會兒。
馬三寶站在門口等著，他聽見門後那人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後又恢復了平穩。
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圓框眼鏡，眉心淺淺的豎紋，跟畫紙上的一模一樣，只是比畫紙上看著更疲憊一些，眼窩更深一些，鬢角的白髮在煤氣路燈漏進來的微光裡隱隱發亮。
他身後是黑漆漆的院子，看不清裡面還有什麼人。
“誰讓你來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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