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撕下來摺好，喊了一聲老陶。
老陶從灶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握著菜刀，圍裙上全是麵粉。
“明天你去法租界，找個不起眼的倉庫，租下來。地方要偏，鄰居要少，最好挨著蘇州河，搬東西方便。
馬三寶和丁二也搬過去，茶葉鋪後面那間小屋太擠了。”
他把清單遞過去，“倉庫租好以後，把地址告訴我。等我通知再送。”
老陶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淨，接過清單。
他識字不多，但拿著那張紙的動作很鄭重，摺好了放進懷裡，跟上次放那張紙條是同一個位置。
“少爺放心，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老陶換了件乾淨長衫，不是平時那件打補丁的，是林墨給他新置辦的，深灰色，袖口還沒磨出線頭。
他對著水缸裡的倒影把領口整了整，又把鞋面上沾的泥點子擦乾淨，然後推門出去。
林墨站在視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拿起公文包去上班。
警察局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門口站崗的還是那個臉上冒青春痘的年輕警員，敬禮的時候帽簷又差點戳到眼睛。
走廊裡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抱著檔案小跑，一切照舊。
林墨走進翻譯科，小陳已經到了，正趴在桌上抄檔案，看見他進來跟彈簧似的站起來喊科長早。
林墨點了點頭，推開獨立辦公室的門。
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剛坐下，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
“林桑。”
松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不像叫他去喝酒時那麼隨意，也不像上次在居酒屋試探他時那樣字字斟酌。
是一種更接近“公事”的語調，但又不是完全公事，還夾著點別的什麼。
“松本長官。”
“今天，課長想見你。來特高課一趟。”
松本說的是“課長想見你”，不是“課長叫你過去”，更不是“課長命令你”。
措辭上的差別很微妙，前面兩種都是以上對下，唯獨“想見你”帶著一點商量的餘地。
但不管怎麼措辭，南本要見他，這是第一次。
他從入職到現在，跟南本的交集只有兩次，一次是在警察局會議室，南本帶著人來開會，他當翻譯。
另一次是宴會廳爆炸後，南本在走廊裡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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