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閃進來，帶進一陣冷風。
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了好幾下，差點滅了，好不容易才穩住。
進來的人摘下帽子，額頭上全是汗，喘著粗氣，但眼睛亮得驚人。
“看過了。地址是蘇州河邊一棟兩層磚房，以前的大豐印刷廠，鐵門，掛了新鎖。
周圍地形我全走了一遍，左邊是關門的煤球鋪，右邊是堵廢牆，對面一排矮房子全空著，巷子兩頭只有兩個出口，一南一北，都很窄，汽車開不進去。
我在對面蹲了一個鐘頭，沒人靠近，沒人盯梢，連個探頭探腦的閒人都沒有。不是陷阱。”
他把鑰匙接過來，在手裡掂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是不是邱小姐本人不知道，但放東西的人很懂行。
選的地方在法租界和華界交界處，蘇州河邊，水陸兩路都能撤。
巷子窄，汽車進不去，憲兵隊要堵也得從兩頭徒步進，等他們跑進來，人早從河裡走了。”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煤油燈的火苗穩穩地立著，不再晃了。
戴圓框眼鏡的中年人站起來，把鐵鑰匙拿在手心裡，握緊。
“走。”
一行人分批出發，每兩個人一組，間隔一刻鐘，走不同的路線。
這是地下工作者的標準行動流程，為的是即便一組被盯上，其他組也不會暴露。
倉庫的巷子很窄，兩邊全是黑漆漆的矮房子，只有遠處一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老張先到，在巷口蹲著，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才領到倉庫門口。
鐵門緊閉，門縫裡沒有透出一絲燈光，四周安靜得只聽見蘇州河的水聲。
戴圓框眼鏡的中年人走上前，掏出那把鐵鑰匙，插進鎖孔。
鑰匙轉了一圈，鎖芯發出清脆的一聲。
鐵門推開，鉸鏈吱嘎響了一下，門扇盪開後撞在牆面上，回聲在空蕩蕩的倉庫裡滾了好幾圈。
裡面漆黑一片。
有人劃了根火柴，微弱的火光映出倉庫裡的輪廓，幾排鐵架子靠牆立著，地上摞著大大小小的木箱和帆布包裹，從牆角一直堆到倉庫中央，密密麻麻。
火柴滅了，又劃了一根。
這次有人找到了牆上的電燈開關，拉了一下。
一盞昏黃的燈泡在天花板底下亮起來，幾隻蛾子從黑暗中驚起，撲稜稜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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