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倉庫（2）老陶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灶房裡的火剛生起來，鐵鍋裡的水還沒燒開，他就把那件深灰色長衫從櫃子裡拿出來，對著窗戶的光仔細看了看領口和袖口，沒有油漬，沒有褶皺，然後套在身上。
又從抽屜裡摸出兩個昨天在菜市口買的雜糧餅子，揣在懷裡，推門出去了。
他先到的茶葉鋪。
馬三寶正蹲在門口卸門板，嘴裡叼著半根油條，看見老陶過來，油條差點掉地上。
“陶大哥？這麼早？”
老陶沒進屋，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塞進他手裡，一張摺好的紙條，一把鐵鑰匙。
鑰匙用細麻繩拴著，上面掛了個小木牌，刻著倉庫編號。
“上次那個地址，還是同一個人。紙條和鑰匙必須親自交到他本人手裡，不能轉交，不能放門縫。跟上次一樣，戴頭套，先看周圍有沒有尾巴。”
老陶把話交代完，轉身就往巷口走，
“我還得去碼頭盯一批貨，顧三那邊今天要出貨。你辦完了到鋪子裡等我。”
馬三寶把油條三兩口塞進嘴裡，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指頭上的油，把門板重新搬回去，今天茶葉鋪不營業。
他進到後屋，從櫃檯底下的暗格裡摸出那把用破布裹了三層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別在腰上。
又從抽屜裡拿出那個鷹鉤鼻光頭的頭套，對著小鏡子套好，再戴上帽子。
然後推開後門，從巷子裡繞了三圈才拐上大街。
法租界的煤氣路燈剛滅，晨霧還沒散，霞飛路上已經有早點鋪子開了門，麵包房門口排著幾個法國僑民，一個安南巡捕靠在電線杆上打哈欠。
馬三寶跟上次一樣蹲在那個門洞底下，左右看了兩圈，確認沒有暗哨。
巷子裡那扇綠漆斑駁的木門還是老樣子，銅門環上的綠鏽又厚了一層，牆角的青苔比上次來時更密了些。
他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停了一陣，又敲三下。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布鞋踩在石板地上，還是那個節奏，不快不慢，走到門後停住了。
門沒開。
沉默了幾秒，門後那個不高不低的聲音傳出來：“什麼事。”
馬三寶把嘴貼近門縫：“有人託我來送東西。”
他把鑰匙和紙條從門縫裡塞進去。
銅門環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門那邊的人接住了，展開紙條。
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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