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暗線特高課三樓走廊盡頭的課長室還亮著燈。
窗戶外面已經全黑了，虹口的夜燈在遠處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日本僑民區的木屐聲從街面上零零散散地響過，又歸於安靜。
南本實隆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面前攤著一份白天剛送來的檔案。
他看檔案的時候從來不皺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翻頁的動作很慢，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細。
門外有人敲門。
三下，很輕，節奏均勻。
“入れ。”
門推開一條縫，一個人側身擠進來，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他把門帶上，走到辦公桌前，低下頭，兩手交疊在腹部，站得規規矩矩。
是小陳。
不是白天那個在翻譯科裡慌慌張張。抱檔案都能絆一跤的小陳。
不是那個被林墨從禮查飯店炸爛的宴會廳裡拽出來時腿軟得走不動路的小陳。
他站得很直，肩膀放平了，下巴微微往裡收，臉上那層唯唯諾諾的表情像摘面具一樣摘掉了，露出底下一張冷靜得近乎木然的臉。
“課長。伝えるべきことは。全て林科長に伝えました。”
《課長。該傳的話，都傳給林科長了。》
南本沒有馬上說話。
他把手裡的檔案翻過一頁，又看了幾行，然後才抬起頭。
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半邊臉亮著，半邊臉埋在陰影裡，那隻亮著的眼睛像一粒沒有溫度的玻璃珠。
“彼の反応は。”
《他的反應。》
“特に何も。普段通りでした。中統という言葉に一瞬ペンが止まりましたが。それだけです。すぐに何事もなかったかのように書類に戻りました。”
小陳回答得很快，每個字都像背過很多遍，“その後。晝休みに一度だけ警察局の外に出て。四川路の公眾電話ボックスからどこかに電話をかけていました。相手は不明です。通話時間は約二分。”
《沒什麼特別的。跟平時一樣。聽到“中統”這個詞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很快就把檔案處理完了。後來中午出去了一趟，在四川路公共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大概兩分鐘。對方是誰，沒辦法靠近，聽不出來。》
南本把檔案合上。
他說了一句讓聽者慢慢查，不急，也不要盯太緊。
林墨現在還有用，而且用得很順手。
法租界博蒙那邊已經點了頭，接下來還有好幾次會談需要他來翻譯。
博蒙點名要他，說明他的法語確實是法國人認可的，這種人才在淪陷區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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