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函館人,十二歲跟著經商的父親到上海,在虹口日僑小學唸了五年書,然後被特高課前身,駐滬總領事館情報課,選中,進了特別訓練班。
他的中文不是在函館學的,是在閘北棚戶區裡跟流浪兒一起討飯時練出來的,口音。措辭。神態,每一個細節都經過訓練和無數次實戰檢驗,別說林墨,連警察局的局長都聽不出他跟一個土生土長的上海小夥計有什麼區別。
他的任務是觀察警察局內部所有科級以上的官員,定期向松本彙報。
“お前から見て。林墨は帝國に忠誠を盡くしていると思うか。”
《依你看,林墨對帝國忠誠嗎。》
這句話問得很隨意。
南本的語氣跟在居酒屋裡問“今天的烤魚新不新鮮”差不多,但他說的是日語,平時在警察局裡,小陳跟林墨說話用的是帶著蘇北口音的中文,南本跟林墨說話也會刻意用日語配翻譯來保持距離感。
現在他直接用日語問小陳,這不是隨口聊天,這是測試。
測試小陳的判斷力,也測試小陳的忠誠。
小陳沉默了好一會兒。
辦公室裡的安靜被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切碎。
窗外樓下有個巡邏的憲兵打了個噴嚏,聲音隔著玻璃傳上來,悶悶的。
他站在南本的辦公桌前,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不是面無表情,是那種被人從裡面把燈關掉了的空洞。
但他垂在褲縫邊的手指微微往裡蜷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私見ですが。林科長は帝國に対して二心はないと思います。松本課長にもよく懐いていますし。仕事も真面目です。金にも素直です。少なくとも。今のところは。”
《我個人覺得,林科長對帝國沒有二心。他對松本課長很親近,工作也認真,收錢也爽快。至少目前來看是這樣。》
南本沒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辦公桌上,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椅子扶手。
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嘴角的線條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冷的東西。
他看著小陳,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又像是早就認識但剛剛重新確認了什麼事情。
“お前。林墨に同情しているのか。”
《你在同情林墨?》
小陳臉上的冷靜終於裂了一條縫。
冷汗從額角滲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的腰彎得更低了。
“いいえ。課長の質問にお答えしただけです。失禮がありましたら。ご容赦ください。”
《不是。我只是在回答課長的問題。有冒犯之處,請課長恕罪。》
南本看著他,把搭在桌上的手收回來,拿起那份檔案,翻開,重新低下頭。
“下がれ。殘りのことは気にするな。お前の任務は終わり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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