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在幾秒鐘之內佈滿了冷汗，西裝後背瞬間溼了一片，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他退後兩步，把雙手插進褲袋裡，手指在口袋裡微微發抖。
他站在離辦公桌三步遠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坐下。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人猛地翻了個面，所有零散的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
小陳。
昨天下午小陳從碼頭回來，站在他辦公桌前，用那種跑腿之後略帶疲憊的輕鬆口氣，隨口說了一句“船老大跟人說話的時候提了句中統”，太隨口了，隨口得不像真聽到的情報，而像是有人在茶館裡背熟了臺詞，又在碼頭上排練了一遍才拿回來念給他聽的。
小陳跟了他快一百天，每天在翻譯科裡端茶倒水。抄檔案。捱罵就臉紅。聽到爆炸聲嚇得腿軟，他從來沒懷疑過這個人。
但現在回頭想，一個膽小如鼠的年輕翻譯，聽到槍響就往桌子底下鑽，為什麼在碼頭聽到“中統”這麼敏感的字眼，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還特意跑回來告訴他？
如果不是他安排的。
如果小陳從頭到尾都是別人安排在他身邊的。
那這個人不是漢奸，漢奸不值得日本人花這麼大力氣培養。
這個人是貨真價實的日本人，是特高課安插在警察局裡的暗線，專門負責盯著他。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實際上自己每一步都走在別人布的網裡。
彈幕還在刷。
“松本這狗東西！上次在居酒屋試探完回去就策劃了這一齣！”
“不對！這不像松本的手筆！松本上次試探就夠粗糙了，這次這個局太精細了，連時間。檔案角度。虛掩的門縫都算進去了，這是南本的風格！”
“不管是誰！林墨你今天能活下來全靠那幾個喊別碰的兄弟！剛才差一點點就碰到了！”
“那幾位是搞情報工作的吧！反應比我們快多了！謝謝你們救林墨一命！”
“所以小陳是內鬼？！他是松本的人還是南本的人？！”
“小陳如果是內鬼，上次宴會廳爆炸他腿軟是真的嗎？還是演的？”
“當然是演的！一個日本特工會怕爆炸？！他自己就是搞破壞的！他在演戲給你看！”
“林墨現在回想跟小陳說過的每一句話！有沒有暴露倉庫的地址！有沒有提過老陶和馬三寶！”
“有沒有哪次你在他面前開啟過系統面板！或者無意間說了不該說的話！”
“還有顧三！顧三來辦公室找過你幾次！小陳都在場嗎！”
林墨站在原地，把雙手插在褲袋裡，指甲掐進掌心。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腦子從“小陳是內鬼”這個結論出發，往回追溯這將近一百天的每一個細節，他有沒有在小陳面前露出過任何破綻？
邱小姐的紙條。倉庫的鑰匙。系統空間裡的任何東西。小陳有沒有可能發現什麼？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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