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你就彈起來了！跟彈簧一樣！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剛才喊‘滾’的時候表情不對，不是害怕，是憤怒。你夢到什麼了？”
“肯定是南本。他上次在假處決之後就開始發高燒，昏迷前最後見到的是松本，但真正讓他恐懼的是南本，夢裡南本追到他家去了，一定是這樣”
“南本這個老鬼子，夢裡都不放過他”
林墨靠在枕頭上，喘了好一陣，才把焦距對到天花板上。
病房還是上次那間病房，牆角的水漬還在老地方，窗戶外面天已經亮了，有麻雀蹲在窗臺上叫，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被子上。
他把手從床單上鬆開，手指頭僵得發疼，慢慢活動了兩下，才發現手背上扎著點滴針。
他把那隻手舉起來看了看，苦笑了一下。
“夢見南本了。”他啞著嗓子說，“站在我家客廳裡，問我為什麼要背叛帝國。”
彈幕又熱鬧起來。
“南本真的成了你的心理陰影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白天在裝孫子，晚上睡覺鬼子還不放過你！”
“他家客廳長什麼樣？有沒有沙發電視？”
“廢話，家家都是沙發電視。南本往布沙發上一坐，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他那杯永遠涼透的黑咖啡，面無表情地審問他為什麼裝的不是格力空調”
“你們能不能別逗他了！他剛醒！讓他緩一會兒！”
“林墨你這燒退得也太慢了，上次肩膀中槍都沒燒這麼久，這次純粹是被嚇得，假處決比真槍子還狠”
“日本人這套心理測試是真的狠，拿假槍頂頭，讓你親耳聽到撞針打在空彈膛裡的咔嗒聲，就那一聲，能把一個正常人嚇得精神崩潰。他們管這叫忠誠測試，實際上就是在摧毀你的安全感，讓你在恐懼中暴露出真實的反應”
“等會兒老陶來了你怎麼跟他說？他守了你兩天兩夜，膝蓋摔破了皮都沒去包紮，就蹲在走廊裡守著，飯也不吃，覺也不睡。護士給他送飯，他說吃不下，就給推回去了，後來還是值班醫生罵了他幾句，他才啃了半個饅頭”
林墨正要說話，病房門被推開了。
老陶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看見林墨靠在枕頭上睜著眼睛看他，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門口。
粥碗在手裡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他趕緊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兩隻手在圍裙上反覆擦了好幾下，然後摸了摸林墨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反覆對比了好幾次，臉上的皺紋才慢慢鬆下來。
“少爺，”他嗓子啞得像是砂紙刮鐵皮，
“你可算醒了。你燒了兩天兩夜，嘴裡一直說胡話，一會兒叫爸，一會兒叫媽。大夫說是什麼應激反應，我也聽不懂。我就知道你沒醒，我心裡這塊石頭就放不下來。”
他說到最後聲音開始發抖，五十多歲的人在病床前背過身去，拿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
那件深灰色長衫的袖子皺巴巴的，上面還蹭著前天摔倒時沾上的泥印子，膝蓋那塊破了的布也沒來得及縫。
林墨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老陶，我沒事了。”
老陶轉過身來，眼睛紅紅的，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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