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洗澡洗澡從南市回來的路上，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灰白色。
蘇州河上的薄霧還沒散，河面像鋪了一層髒棉絮。
遠處碼頭的方向傳來幾聲汽笛，悶悶的，像有人在霧裡咳嗽。
老陶在前面領路，林墨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閘北棚戶區深處那些迷宮一樣的窄巷子。
路面坑坑窪窪的，積了夜雨的泥水在昏暗裡反著光，老陶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偶爾回頭看一眼林墨有沒有跟上。
剛才在舢板碼頭分手的時候，林墨把一疊鈔票塞進馬三寶手裡，讓他們帶那個軍統女人去法租界倉庫附近的安全點，不是上次那個印刷廠倉庫，是更早之前老陶在蘇州河邊另外租的一間小閣樓，連顧三都不知道。
那地方在一條只有兩戶人家還在住的窄巷子深處，窗戶對著一堵死牆，樓梯口堆滿破傢俱，從外面看就是一間被房東廢棄的雜物間。
女人靠在丁二肩膀上，左胳膊上的布條又滲出新的血來，把丁二的袖子染了一小片暗紅，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離開碼頭的時候回頭看了林墨一眼。
“謝謝你”
她說了一聲，聲音很輕。
林墨沒有回頭。
他走在老陶前面，西裝外套被碎磚頭刮破了一道口子，皮鞋上全是泥。
他拉開舢板碼頭邊那輛預先藏好的破板車，把沾了火藥味的外套脫下來團成一團塞進車底的麻袋裡，換上老陶事先擱在板車上的乾淨長衫。
然後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蘇州河邊的窄巷子往北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知多少，但遇到大路上的巡邏兵還是放慢步子，裝作早起趕工的苦力，彎腰推著板車慢慢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警哨聲從南市方向隱隱約約傳過來，隔了好幾條街，被霧氣裹著，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一隻破了音的哨子。
林墨和老陶同時加快了腳步。
推開院門，老陶插上門栓，轉身就去灶房抱柴火燒水。
他的動作很快，柴火塞進灶膛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不是累，是剛才那場爆炸的餘震還在身體裡沒散。
火柴劃了三下才點著，灶火騰地一下竄起來，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
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眼睛裡。
林墨站在院子裡，把身上的西裝脫下來搭在椅子上。
這套西裝是今早才從系統商城換的新貨，現在袖口磨破了，後背蹭了一大片牆灰，褲腿上沾滿了南市棚戶區的爛泥。
他把襯衫也脫了，露出裡面那件超薄防彈衣，凱夫拉縴維的背心式防彈衣，後背上嵌著一塊碎石屑，是剛才巷口炸藥炸塌磚牆時崩過來的。
碎石屑卡在纖維層裡，拔出來就留了一個小小的白印。
他把防彈衣脫下來，擱在桌上，又檢查了一下胳膊上的擦傷，不深，就是被碎磚頭蹭破了一層皮，滲了點血珠，已經幹了。
全身都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硝煙味。火藥味。棚戶區臭水溝的淤泥味，還有那個女人身上的血腥氣，她在碼頭邊靠在丁二肩膀上的時候，血透過布條滲出來，蹭在了林墨的袖口上。
老陶把熱水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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